難以忘懷的土地(我與一座城)

難以忘懷的土地(我與一座城)

1972年春天,一個偶然的機會,縣裏一位幹部突然來到我務農的農場,說是縣宣傳組讓我去參加一位模範人物故事的寫作。那是我第一次走進九江縣城。寫作本來是個短期任務,當時我沒有想到,這一來,會在九江縣城待上將近十年時間。

富城華庭 待售中(2020-11-12 06:16:35)

一早在農場碼頭搭船,中午到九江市,轉乘火車,第二個小站就是沙河站,彼時那裏是九江縣治所在地。候車室是很小很簡陋的一間平房,站臺逼仄,轉角就是一條小街,兩邊是矮小的店鋪,屋瓦上長了草,板壁皆灰白。小鎮外面,是大片的田地。春耕尚未開始,田裏滿是去年的稻樁。

縣政府剛從九江市區遷來時,所有的機關,以及幹部職工和家屬都借住當地的公屋和民房。幾年時間,陸續蓋起了二層三層的辦公樓、飯店、商場、郵局、大禮堂之類公共設施,一條比鄉村公路寬闊得多的大街,橫亙其間。一個城市開始現出雛形。

大街與河十字交叉。河是季節河。從廬山腳下彎彎曲曲流來,不下雨的日子,清澈透明的河水在滿河的卵石間流淌,迤迤邐邐繞過沙河街小鎮。過河的橋是一長串露出水面、臥牛大小的卵石。我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卵石上,仰看湛藍的夜空,赤腳撥動水中的星星。

國家統計局:10月份國民經濟持續穩定恢復

九江縣就在廬山腳下。有正式編制後,我被安排在縣文化館做文物保護工作,去勘察過清代遺留的“陶靖節祠”,在“宋嶽忠武王母姚太夫人墓”所在的那面山坡上,參與過植樹造林。

縣政府大院簡潔素樸,除了辦公樓、單身宿舍樓、家屬區,剩下的一大半都種了菜。每週有半天,機關各部門幹部輪流到菜地勞動。一年四季菜地都花花綠綠:

春天,油菜花黃,蠶豆花紫;夏天,圍牆上爬滿了冬瓜、南瓜、絲瓜,竹架上掛滿了番茄、黃瓜、豆角;秋天,辣椒紅、茄子亮;冬天,霜打的芽白、雪裏的蘿蔔苗翠嫩細碎。

樂園華庭 待售中 最新單價約12000元/㎡

成家之前,作爲宣傳部培訓的“農民通訊員”,我一直住在這裏。沒事就在宿舍樓上憑欄。每逢過節,當地幹部大多回了老家,大院差不多空了,我就放聲唱歌。心情像晴空上的燕子。


穿越11年的數學長跑:尋找那顆最完美的“鵝卵石”

這是一塊我永難忘懷的土地。跟我們一起熬通宵起草大會報告的宣傳組組長,輸了棋大發脾氣事後又請我去家裏吃紅燒肉的計委主任,像對小弟弟一樣呵護我的縣政府幹部,停了電不許我們點公家發的蠟燭打撲克的老會計,節假日食堂人少的時候特地給我加菜的師傅,幫我謄清稿子的鄰桌大哥,熱心爲我“介紹對象”的婦女幹部……在忽然有了招工機會的時候,他們紛紛爲我說話,幫我解決正式工作編制。所有這些,我至今歷歷在目。

老街是我常常流連的地方。青石板的路面據傳是明代官道的遺蹟,從兩邊的門頭上伸出來的、油漆斑駁的小吊樓,似乎在向人們炫耀自己的歷史。這裏是整個縣城最熱鬧的去處:煙火騰騰的小飯館,人頭攢動的副食店,推車挑擔的趕圩農民,沿街拉琴的盲藝人,饒舌的理髮匠,寡言的老裁縫,補鍋補碗的,修傘修鞋的……從上街頭到下街頭,熙熙攘攘,水泄不通。我在這裏有許多年輕的朋友。我們常常一起爭論文學,擡起腳就去廬山漫遊。多年來,他們大多被我請進了我的小說之中。

蜈支洲島的浪漫

分配到縣文化館的當年,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房後有小河流過,潺潺的流水聲和河邊草叢的蟲鳴蛙叫是動聽的夜曲。兩年後,縣城大道邊按照規劃預留的空地上,嶄新的縣文化館竣工落成,辦公樓、圖書館、多功能廳,一應俱全。後院家屬區的圍牆外面,是很大的一方荷塘,荷花開的時候,清香就瀰漫過來。荷塘那邊,是一個樹林茂密的小村。樹林上面,遠遠地浮着一抹淡青的山影,那便是廬山。


熱錢涌入引“虛火之憂” “中國芯”如何浴火新生

搬進新居的那年,我們沒有回省城過春節。除夕一早,我在單位基建留下的廢料堆裏翻出大理石碎塊,在屋後的空地鋪出了小徑;又找到幾段滿是裂痕的樹幹搭起了桌椅;又把空地翻了一遍,預備開春種瓜果花草;又去砍了柳枝,沿牆根插了一排。翌年春末夏至,柳樹抽了條;花草侵上小徑,是那種很普通卻很熱烈的太陽花、百日草;圍牆上爬滿了喇叭花、豆角秧、絲瓜藤。這樣一處院落,清靜幽然。春天的霏霏細雨中,我竟自徘徊;夏天的明月清風裏,我盡興吟哦;秋天收摘自己栽種出的果實,很自然地體味到“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恬適;冬天暖洋洋的日頭底下,一邊推着兒子酣睡的搖籃,一邊字斟句酌不成熟的文稿。那是怎樣一種“閒靜少言”“忘懷得失”的日子。

一年多以後,我奉調省城從事專業寫作。朋友租了單位的貨車送我們搬遷。坐在駕駛副座,揮別多年的同事,車出城區,我不禁眼睛溼潤。

十年,彷彿在轉瞬之間。美好的日子總是顯得短暫。

這十年,我一天天看着一個城市成長、壯大、成熟、豐滿。最初的鄉間小鎮,有了多條縱橫的大道,大道邊已經有了密集的樓羣,一個現代城市已經初具規模。

176輛京牌小客車帶牌拍賣!評估價最低1.98萬元

這十年,無數人的命運發生了改變,也是我人生中最爲溫暖的段落。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決定了我一生的方向。我由青年成爲中年,由兒子成爲父親,一個懵懂、怯生的偏遠沙洲上的小農工,對世界、對生活,有了更多的認知和歷練。

2017年,九江縣撤銷,變成九江市柴桑區。柴桑區,有機場和鐵路編組站,鐵路京九線、武九線、大(慶)廣(州)高速貼着城區過境。

如今又見,已是一個全新的柴桑。

鏈改——YET助力傳統企業“換道超車”

《 人民日報 》( 2020年11月16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