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zf有口皆碑的都市异能 紹宋 線上看-第七十八章 大局相伴-zq6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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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保忠什么意思,吕本中当然一清二楚,不就是给官家塞个党项皇妃吗?而他思索许久,越想越觉得真可以为之。
原因有三:
其一,官家的妃嫔确实比较少,很多人在很多地方都曾劝过这位官家纳妃,从南阳到汴梁,根本没停过,只是后来两位贵妃并立后,才稍微安静了一阵子。
而眼下,两位贵妃先是一起怀孕,再是官家离开京城,怕是已经一年多没沾女人了……又不是当年被女真人撵的到处跑的时候,未免有点节制的过分了。
此时奉上一位皇妃,官家本人应该还是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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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正如仁保忠暗示的那般,此事于公有利。
官家昨夜固然是朝着蕃汉一体,准备将党项人消融汉化之意,但这毕竟是长期目标,要好几代人的,相较而言,若是官家能纳一个党项皇妃,则最少可以保证眼下党项诸部的人心稍安。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
虽说两位贵妃俱有子嗣,纳党项皇妃去了一个最大的阻碍,但即便如此,这种高回报高风险的事情也不是人人都能承担的……说白了,得脸够大,屁股够稳才行。
而他吕本中就是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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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只是个中书舍人,也有足够的政治资本来操作这事,或者说,天下能操作这类事的本就没几个人,但他吕好问的长子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眼下,天子身侧根本就没几个人,正好方便他施为。
当然了,想了半天,可吕本中到底清楚,人家赵官家不是个好相与的,正如这位官家昨晚所言的那般,局势渐渐变好,赵官家脾气也渐渐增长……他吕本中的资本不过是主动谈及此事的资本,却是不可能将人直接送到官家床上,生米做熟饭的。
不是不行,而是不敢。
“你的意思,是要朕纳一位党项族妃嫔?”下午时分,蝉鸣之中,一身便服在树下避暑下棋的赵玖闻言没有任何多余反应,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欣喜之态,甚至连头都没抬。
吕本中心下忐忑,但事到头上,却不敢再犹豫,便当即拈子正色相对:“臣以为若如此,可使党项人心稍安,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赵玖点了点头,依旧不动声色:“有些道理。”
吕本中一时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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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旋即,赵官家复又言道:“可天下有道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凭什么事事都去做?”
“请官家示下。”吕本中肃然起身,
“有什么可示下的?”赵玖终于抬起头来瞥了对方一眼,完全不以为意。“凡事有利必有弊,有用必有费,而且还要讲时机、看局势……下棋。”
吕本中赶紧坐下,匆匆按本能填了一子。
而赵玖也在蝉鸣之中继续低头相对:“纳个党项妃嫔不是不行,但哪有什么都好?譬如说人选,若是李乾顺有女儿,或者选个近支嵬名族内的女子,身份上倒是合适,可不怕她恨极了朕,夜里刺杀?而若李乾顺没有女儿,选个他族的子女,选哪家?仁多氏还是罔氏?选横山的还是兴灵的?不怕这家人借着威势又在这两处地方闹腾起来,再酿一次祸?”
吕本中若有所思,心下也有些狐疑起来。
“其次,朕都忍了一年了,这半年更是一直在军营中,连个内侍都不带,所以才能让将士们归心,眼瞅着大局将成了,就忍不了这一两个月?”赵玖一边下棋一边继续相对。“再说了,你也须有些大局观……要知道,打仗的事情,朕不行,但了结战事、分划局面的事情离开了朕却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西夏的战事将要了结,接下来主要是如何逼退女真人、压服契丹人的事情,反而正要朕亲自去处置,你早不来晚不来,此时过来,朕反而没有闲心。”
吕本中赶紧俯首称是,却又凭着下棋本能匆匆填了一子。
赵玖微微蹙眉,继续感慨:“而且你说的党项皇妃能安人心一事,其实也只是个说法,一个被当成贡物的女子如何能有这般作用?想要安人心,倒不如用心到时局上,若能想法子把党项人居所全给包住,不让他们与女真人接触,再拿捏住耶律大石,让契丹人也不敢轻易牵扯拉拢党项人,这里才是真的安稳……你说是不是?故此,依着朕看,且等西北事了,若届时大局能布置妥当,便不必在意什么党项人,若是事情不成,局势堪忧,等回头纳一个也无妨。”
赵官家高屋建瓴一般的言语说个不停,手上也费了好大劲才在棋盘上重重落下一子。而另一边吕本中赶紧颔首,心中却早已经慌乱,乃是又凭本能匆匆陪了一子。
赵玖愈发蹙眉,复又抬起头来望了望天,只见此时虽然树影稍移,阳光却不再刺眼……明明已经是中夏,却搞得跟春天一样,也是心中不爽,便复又低下头来继续下棋。
而另一边,吕本中被官家当面否了此事,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想当然;而且还被训斥不知大局,更是惶恐;再结合昨日对仁保忠的失算,今日被仁保忠蒙骗,恐怕也被这位精明至极的官家给窥屏,然后前途愈发黯淡……故此心中也是郁郁起来,下起棋来更是心不在焉,只是凭借多年经验,随手落子罢了。
然而,这吕本中却是又犯了混。
须知道,他平日里都需要好大力气才能与赵官家难分难解的,今日凭经验与本能速下,却是将人家赵官家在棋盘上瞬间逼得艰难备至起来……实际上,开头那几子后,这位官家便已经不支,结束对话后又是几子之后,这位官家在棋盘上便走上了绝路。
不过,好在忽然间一阵风来,沉闷之气下陡然舒爽,然后眼瞅着西面似乎有雨云滚来,赵官家终于勉强找了个理由,匆匆站起身,大概是说下雨了该收衣服什么的,便动手将棋盘掀了,棋子匆匆收起,准备回寺庙正堂里去坐。
一直到此时,吕本中方才醒悟。
二人转入佛堂前,终究雨日无聊,便重新在佛祖面前摆开棋盘,再开棋局,这一次吕本中拿捏起十二分的本事,多少是将赵官家给伺候的舒服起来。
且棋到中盘,佛堂内黑白争夺于方寸之地,佛堂外风雨大作于恢廓之天,颇有方寸世界的滋味,到底是让赵官家心情渐渐好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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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为何,一局战罢,天色随雨势愈发暗淡,点灯再战后不过中盘,吕本中却又察觉到赵官家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便是费尽心思伺候,也捧不起来。
这就是伴君的难处了,虽然挨了不少挂落,但无奈之下,随着官家一个荒唐至极的落子,小东莱先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询问:“官家可是忧心灵州战事?”
“穷途末路之徒,虽有数万之众,但一朝树倒猢狲散,便是有几个主心骨,也撑不起大局……有何忧虑?”赵官家摇头不止。“李乾顺不该跑后套的。”
“那官家是忧心翟、董两位统制官在东面或许兵力不足,以至于被完颜活女突袭吗?”
“活女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赵玖哂笑以对。“不管此人是真的父子情深,还是装作父子情深以至于骑虎难下,做出这种事情都是可能的……但他孤掌难鸣,如今盐州周围我军环绕堵截,他想要动兵必须要绥德那支做他后应的兵马动起来协助他才行,而事情巧就巧在兀术派出了撒离喝这个人来做活女后应,却又不足为虑了。”
吕本中微微一怔。
赵玖见势稍作解释:“撒离喝此人,一个是没本事,当日吴玠在坊州将他打哭,绰号啼哭郎君的就是他,此人绝没胆量在折氏已经主动南下,而横山东端党项兵降服咱们的情况下与韩世忠、吴璘挑起战斗;另一个是此人作为阿骨打帐下养大之人,在西路军是他,在东路军是完颜奔睹,都算是阿骨打嫡系的专门安排,如今当然也是兀术三兄弟的妥当心腹,他不敢违抗兀术军令的;最后一个,则是兀术三兄弟未夺权前,也就是粘罕握权时,他曾与活女一起分裂西路军……有此前科,多少还是要忌讳一些的。”
“若是这般,东面也无忧了。”吕本中连连颔首。
“其实这恐怕也是兀术的本意,兀术就是不想让活女与我们作战。”赵玖继续盯着棋盘笑道。
“还是官家尧山一战使局势一朝反复的结果,兀术从此惧了官家与御营大军。”吕本中捻须思索片刻,赶紧又奉承起来。“那一战,越往后看越觉得是逆天定势之战,怎么想怎么重要,不然,哪来的时候完颜兀术求和、弃地、避战至此?”
“不是。”赵玖摇头不止,终于肃然起来。“尧山一战固然是怎么夸大都无妨,也确系是兀术此番避战的缘故,但最多是阻止了金军的势头,使他们不敢在河这边做攻势,但却不能说兀术从此怕了我们,……依朕看,正是因为兀术心知肚明,也知道朕与宰执们也都心知肚明,晓得金军主力战力犹然在大宋之上,所以才从掌权以后,一则议和,二则弃地,三则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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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本中彻底茫然起来。
“因为只有趁着兵力占优,实力尚在,议和、弃地、避战求来的安稳才有效用,而若是真到了咱们进军河北,又一战大胜之后,双方军力对比逆转,他完颜兀术怕是要比粘罕更强硬三分也说不定。”赵玖没有卖关子。“毕竟低头这种事情,强的一方来做才有效,势穷力小者一旦低头,只是徒劳露怯,自取灭亡罢了……李乾顺不该遣使来想朕求和的,而朕也着实奇怪,为何以往西夏一旦气力不支,只要求和,朝廷便要应允呢?”
吕本中微微愣住,想了许久,又花了好大心思在棋盘上,认真落子之后,这才认真请教起来:“若是如此,敢问官家,如今东西两面局势妥当,官家到底在在意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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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三件事。”赵玖嗤笑以对。“当先自然是左右局势虽安,却不知何时能做个了结?”
吕本中哦了一声,瞬间醒悟。
“其次,陕北、横山、兴灵遭遇兵祸,一方是汉人自不必提,另外两处却是党项人居多……到底该如何安抚?朕固然说要一视同仁,可若是与兴灵、横山与延安那边一般战后减税待遇,却不免会引来关西士民怨气,说朕居然将党项人与他们一般安抚。”赵官家继续感叹。
而吕本中也是一声叹气:“要么党项人能立下功劳,要么只好让党项人此番吃一点亏了……天下哪有绝对的公平?”
“正是如此。”赵玖依旧喟然。“就好像朕此战敲打韩世忠,而且专门不许韩世忠接触西军战事一般……朕当日知道他觉得委屈,但偏偏不敢放手,否则以他的脾气和与西夏几十年的公私恩怨,怕不是真要一到兴灵、一入横山便要屠城,到时候反而激起无端反抗来。与之相比,岳飞自不必提,吴玠也算谨慎小心,便是曲端虽然行事诸多不妥,但军纪上还是妥当的。”
吕本中微微一怔,他是真没往这边想,只是以为官家当时只是纯粹要敲打韩世忠呢。
赵玖并未深谈,随口一提后,便摇头再笑:“还有一事,朕上午听仁保忠说到西夏地理,汇总情报,却是格外奇怪一件事情……按照仁保忠所言,只要朕锁住兴灵平原最北端的克夷门,耶律大石便不可能穿行兴灵了,便是大石此番穿越兴灵,也到底是在摊粮城北的什么大陷谷转到贺兰山这边,从兴灵之地的北大门克夷门穿过的。那既然河西与后套无法从贺兰山背后相连,他为何要在知道兴灵为大宋所取后,还是不顾一切去匆匆北面后套呢?须知道,他西行到西域立下根基之后,连可敦城都渐渐要弃掉的,此番更是为了取后套许给了什么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这其中必然有说法。”
吕本中情知这正是自己这个随驾内臣之首该表现的时候,但他左思右想,却始终想不通,反倒是见赵官家娓娓道来,似乎心中已经有了猜度。
“其实还有一事。”眼看着又要输掉,赵玖干脆掷了手中棋子,望着门外雨幕正色言道。“若是耶律大石与完颜兀术后套相争,一方明显有优势,一方支撑不住……朕又该怎么办?难道坐视他们其中一家成事?”
吕本中面上不变,心中早已经一团乱麻,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官家咨询。
须知道,吕本中一开始便先受元祐党人牵连,无法出仕,年少时便自诩怀才不遇,以至于整日作风浮浪,而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他眼前,或者干脆一点,赵官家明明看在吕好问的面子上给了他机会,结果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在君王真正需要解惑的大事上丝毫不中用。
这才是最让人颓丧的。
就这样,且不提吕本中心中如何焦虑,仁保忠当晚知道情况又如何无奈,只说当日深夜,夏雨稍歇,吴玠忽遣加急军报至宥州,明告官家灵州战事结果。而又隔一日,西面翟琮也遣使来报,明确告知了前一日活女试图突袭横山直取宥州为董先所阻之事,并以不确定的语言,告知了活女可能在突袭失败后选择直接撤往绥德军的讯息。
对此,赵官家犹豫再三,终究在思索了半日后正式下旨,乃是以胡寅主民,韩世忠主军,杨沂中为监军,统领延安周边部队,以及横山东部新降党项部族,自行决定东线进取进度,包括南面同州防御处置。
然后,这位官家便启动了进入关西以来第五次移驾,乃是带着解元、岳超二部,外加刘晏所领御前班直,与吕仁等极少数内臣,以及不敢不走,也确实有些不想走的国际友人郑知常,外加临时召集的两三千党项人,凑够了一万部队,向兴灵之地而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赵官家经盐州北面的长城故道,贴着瀚海北端至灵州,并汇集了在此的吴玠、郭浩、杨政所领御营后军为主的蕃汉三万众。
五月初六,赵官家一面渡过黄河,一面号令各处直接往兴庆府汇集,不必接应于他,而此时,随着赵玖渡河,银川平原上已经汇集了岳飞、曲端、王德、吴玠诸将与他们麾下御营前军、后军、骑军、中在内的五六万兵马,若是再算上各处新降服的西夏军队,此时赵官家身侧已近事实上逼近了十万之众。
五月初八,进入兴庆府,赵玖来不及表彰岳飞、曲端、王德三将踏破贺兰山缺的功绩,却是先行询问了西夏摊粮城中储备,得知居然还有二十万斛粮食,草料无数后,大喜之余,先发岳超部为兴庆府守军,再发翟琮部为灵州守军,共同辅佐胡闳休统揽兴灵。随即,他正式下旨,以岳飞为三军统帅,统揽剩余诸将,并临时征召万余辅兵,得兵十万众……其中,自然是以五万多御营军为战卒,而新降西夏士卒除有功与曾有许诺者,则尽数改为运粮、输送物资等保障后勤为主的随军……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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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全军北上,往摊粮城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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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前,赵官家不忘额外下旨,大军行进循路而行,不得踩踏北面青苗。
而御驾也再度随军启程。
五月十四,御驾随大军行至摊粮城,在亲自点验城内粮食、草料以后,赵官家直接再度下旨,让之前便尾随耶律大石部控制了克夷门的岳飞部将打开关门,然后以宁夏路暂代经略使胡闳休为后勤辅助,全军出关向北。
此时所有人再无疑虑,情知官家是要率这十万之众越过那个大陷谷,穿克夷门,往后套而去。
五月十八,大军前锋行至顺化渡,前方消息便彻底密集起来……据说耶律大石与完颜兀术俱皆措手不及,而双方在后套这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好地方骤然相逢,外加生死仇怨,却是根本无可躲闪且不愿再躲,却是各据城堡,以野外骑兵作战为主要作战方式,已经交战大半月了。
最新的结果是,女真人打起契丹人简直不要太顺手,耶律大石渐渐不支,可能还有缺粮的缘故……赵玖之所以这么快进发,就是因为他刚一过黄河,岳飞与胡闳休便送来了耶律大石求粮的文书……总之,不管是战力不足,还是缺粮,大石终于只能退居后套要塞兀剌海城内,控制阴山通道与黄河河道,以稍避锋芒。
不过,这期间二人也没闲着,大石与兀术几乎宛如棋逢对手一般,各自使出了离间计……大石试图拉拢对面见到自己军势而震动的余睹旧部,也就是耶律马五那个万户,而兀术却也与此番助战的蒙兀两大部克烈部、乞颜部沟通不停,又是许诺乞颜部的合不勒汗为蒙兀国王,又是给克烈部送礼什么的,同时还不忘让后方臣服于大金的蒙兀诸小部落来援。
一时间非常热闹。
当然了,事实证明,这天下的事情多还得看拳头,耶律大石处于下风,耶律马五根本就是纹丝不动,而蒙兀两大部之一的克烈部首领忽儿札胡思却是明显有些动摇和反复之态了。
虽然此番出军引起了很多人的不解,甚至有人谏言赵官家是在好大喜功,平白浪费摊粮城的西夏国家储备,但听完消息以后,赵玖却是确信,自己没有让最糟糕的情况出现。
五月二十,宋军渡过了后套的黄河分叉口,这时候,赵玖才与耶律大石送上一封信去,乃是吕本中动笔,以岳飞口吻,极尽傲慢之态,自称率十万大军来援,要耶律大石开城纳王师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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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投信之余,宋军根本没有理会李乾顺可能在交战后扔下后套、钻入了黄河南侧的沙漠地区的讯息,只是继续顺黄河外流而下,乃是以黄河水道外线为后勤线,水陆并进,直扑耶律大石所在的兀剌海城。
话说,走到这里,赵官家方才知道,原来此时的黄河在后套居然是分叉的,而且北线,也就是经阴山脚下、贴着兀辣海城进行的那条水势更阔一些。
只能说,确实从后勤上省事了。
PS:第141萌出现,感谢凤啸堂之六味地黄丸君;第142萌出现,炒鸡战士肥海豹……同样感激不尽。
顺便,姬叉恳求我再次给他一次章推,我犹豫了很久,看他付出了比较大诚意的份上还是答应了……但书好像是《这是我的星球》?

p05t9爱不释手的言情小說 紹宋討論-第七十六章 色彩分享-9o38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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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官家越过横山,尚未抵达宥州的时候,一场战役忽然就要在西夏最重要的两个城市之间,具体来说就是兴庆府与灵州之间的黄河西岸地区,正式爆发了。
作战双方,一方是宋军御营前军、中军、骑军构成的宋军三万御营主力,辅佐以部分新降服的党项蕃骑。
主帅为御营前军都统岳飞,主要将领有曲端、王德、刘錡、李世辅、张景、乔仲福、傅选、傅庆、张中彦、张中孚、张宪等等宿将。
诸如郭进、杨再兴这种级别的小将是上不了台面的。
另一方则是西夏铁鹞子、泼喜军、中央侍卫军、捉生军混合构成的西夏主力大军,合计四万余。
其中,主帅是西夏晋王嵬名察哥,监军为嵬名仁礼。
除此之外,还有铁鹞子大将嵬名移讹,此人与几十前伏诛的西夏大将嵬名讹移名字恰好反过来,乃是察哥得势后的年轻宗室大将;还有暂领中央侍卫军残部的前洪州守将嵬名云哥;曾在靖康中率军攻陷过定边军多处城堡的捉生军大将嵬名遇;曾经出使过大宋数次的老将,泼喜军督军嵬名济。
而多位宗室之下,免不了有罔氏的罔兴捉、菱结氏的菱结正、仁多氏的仁多时泰,包括那日劝嵬名察哥回兴庆府的芭里陇登等等等等……这些人,全都是世袭有大首领身份的党项大族头人,也是军队里的中坚。
至于仁礼的兄长,濮王嵬名仁忠,则与逃出来的汉人宰执王枢一起留守灵州府城。一起留守的,还有包括当今西夏太子外公、曹贤妃亲父曹老令公在内的许多汉将、汉臣。
关键时刻,党项人还是信不过汉人。
平心而论,这一战,来的有些迟了,而且来的很不公平。
说他迟了,是因为两国主力决战,本该是用来决定胜负的才对,但此时,西夏首都已失、四块核心统治区域已经没了三个,唯一明面上还在的后套地区,估计也快没了。
所以这场主力会战,与其说是一决胜负,倒不如说是西夏人被周边大国的联盟、诡计、突袭、背叛等等战略活动给逼到穷途末路后,不得已用自己最后的一波大本钱来一次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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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不公平,其实也在于此。
原本应该是西夏人据险而守以逸待劳的,原本应该是宋军忍耐不住主动冒险出击的,原本一切都该是好好的……但是,眼下的实际就是,宋军冷静的在河对岸分兵诸城把守,等到西夏人被逼无奈,猬集灵州城下,准备从此处冒险渡河以后,他们方才从容聚集兵马,在黄河西岸的某处严阵以待。
黄河太宽了,宋军的散骑巡视河面不停,西夏人虽然能从河对岸获知种种情报,却都只是滞后且混乱的,根本不能做到获知即时军情。
但即便如此,即便西夏人知道这仗不好打,却还是不得不来,因为局势一日比一日坏,察哥没法拖下去……真要拖下去,大军怕是要渐渐离散的。
“宋军犯了大错!”
清早时分,嵬名察哥立马于黄河畔的渡口旁,朝着周围军将肆无忌惮的放声言道,根本不在意周围登船士卒的频频回顾。“而且是三个大错……一不该在野地里与咱们党项人作战,咱们的铁鹞子无坚不摧!二不该放弃河防,任由咱们大军渡河,可见宋军主帅是个废物!三不该到现在还攻不下顺州,让章利在河对岸给咱们留下一个根据之地!”
而言至此处,不待众将士呼应,嵬名察哥便直接拔出刀来,在空中奋力一挥:“此战,誓要斩杀岳飞、曲端,夺回兴庆府,然后向后套迎回陛下与太子,重立大白高国!”
周围军将闻言,各自拔出腰刀,将白刃举起,轰然称是。
而嵬名察哥说完这话,也是一咬牙,直接收起白刃、翻身下马,然后与自己的黑牛大纛分开,各自登上了一个羊皮筏子,朝对岸而去。
主帅亲自先登,周围军士自然一时士气大振……渡口处也一时变得顺溜起来。
然而,等到察哥登上羊皮筏子,脸上振奋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原因再简单不过,这位西夏主帅自己都知道自己刚刚是在瞎扯淡!
这番做作,莫说能否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大头人稍微改变心意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实际上,自打来到灵州以后,他本人,嵬名察哥,才是这个西夏残存集团中信心下降最快的人!
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对李乾顺不忠心,也不是他不愿意为大白高国奋战到死,而是这个平日里贪财好色,跟嵬名仁忠各种不对付的西夏晋王,的的确确是目下西夏人中最有军事才能、军事经验的帅臣。
话说,历史上,嵬名察哥奉兄长的命令接手西夏军队以后,很早便注意到了西夏军队的腐化与堕落。而他在击败刘法,声望达到顶点后,却依然认为以往的步跋子战于山地、铁鹞子战于平野的西夏传统战术已经落后时代,并一力主张向自己的手下败将,也就是西军学习。
他一开始就认为,铁鹞子在平地遇到宋军的强弓劲孥,步跋子在山区遇到宋军的重甲长斧,都是自寻死路,之前西夏人能够偶然击败宋军,全靠宋军纪律、后勤不足所致,并不是西夏人多么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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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定要仿效宋军建立强弓部队,扩大投射能力。
对察哥格外信任的李乾顺当然从善如流,但是很可惜,西夏国力有限,铁鹞子只能养那几千,步跋子也只能养几千,泼喜军更是只有两百,这种情况下,想要再发展强大弓弩实在是力不从心。到最后,只能让全军无论骑步都带弓而已。但这种弓箭,在重甲部队面前,又显得无用。
然而,嵬名察哥一到灵州便从逃散的人那里悉心打听,早就知道对岸那支军队披甲率高的惊人,而且军纪斐然,军阵严明。这种部队,正是察哥最畏惧的,或者说察哥心里非常清楚,西夏这种不上不下的主力部队,怕的就是这种部队……这不是他现在因为局势而畏惧,而是早十几年前他就畏惧这种部队了。
偏偏嵬名仁忠兄弟还一个劲的催促他进军,好像不进军他嵬名察哥就是大白高国的罪人一般!
当然了,不进军也不行,若是横山整个陷落,然后对岸唯一残存据点顺州也陷落,那部队只会自行崩溃,他察哥可就真的是大白高国的罪人了。不过话说回来来,自己来时是不是忘了占卜?
胡思乱想之中,随着羊皮筏子在浅水区停下,黄河浊浪随熏风拍轻轻的晃到了筏子上方,盘腿坐在筏子的察哥只觉得胯下一凉,便登时回过神来,然后他戴上头盔,拉下面罩,直接从筏子上一跃而起,就拔刀蹚水上岸去了。
而登上岸来,尚未离开河滩区,这位西夏晋王只是抬眼一望,便本能觉得心里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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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他,入目之下,齐腰深的小麦被军队践踏的凌乱至极,有的是刚刚登岸的自家军队所为,但也有很多痕迹明显是之前大股军队留下的。而那些之前就被践踏在地的小麦,大部分已经枯黄,在碧绿一片的田野中好像人脸上的斑点一样扎眼,但也有少部分倒地的小麦,此时重新倔强扬起头来。
但很快,又被自家军队的凌乱人马给重新踩到了地上。
这里是黄河岸边,小麦一年一季,春种秋收,而夏季的小麦被这么践踏能有什么后果,任何人都一清二楚。
“让他们小心一些,尽量不要踩坏庄稼。”察哥脱口下令,但旋即,大概是觉得与自己平日里的形象不符,他又赶紧加了一句。“这里有我家的地!”
刚刚聚集过来的侍从面面相觑,却无人去传令……晋王殿下仗着陛下恩宠,喜欢夺人家宅子,抢人家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所以察哥这句话大家也信,但问题在于,眼下这个乱糟糟的登陆状况,怎么可能避开庄稼?
“算了!告诉儿郎们,这都是我家的地,让他们放心走便是!”察哥醒悟过来,无奈心痛挥手。
而挥手之余,心底也是一时喟然……时间长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抢宅子、夺田地到底是真想抢,还是在跟兄长心照不宣的玩自污把戏了。
一场无谓的风波过去,代表了察哥的黑牛大纛在夏风中顺风微微扬起,两岸西夏军队齐齐欢呼起来。
形势俨然大好。
但是,欢呼声正是信号,也就是这个时候,大约三里外,一道可以单人越过的细小水渠的培土后方,等候已久的宋军散兵再不犹豫,随着为首宋军军官的吹哨与摇旗,他们即刻翻身上马,然后便跃马进入前方的麦田与河滩之中,继而对着刚刚登陆的部队进行袭扰、射杀、分割、驱赶。
很显然,大概是因为视野过于开阔的缘故,宋军不能把主力摆的太近,所以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半渡而击,而是选择了这种方式来应对西夏人的登陆……毕竟嘛,无论如何,宋军都不可能放过这个能进行最有效率杀伤与挫败士气的空窗期。
可能这次袭击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吧,察哥也并没有慌乱,他翻身上了一匹浑身湿漉漉不知道是谁的战马,主动催动大纛向前,并同时传令四面,要求周围军士向自己靠拢汇集。
与此同时,其他几处河滩上也有各级西夏军官、头人开始这般施为。
效果是显著的,宋军派出来的散兵是典型的轻骑兵,一支矛一张弓,只能去猎杀那些零散的渡河者,根本不敢去碰猬集成团、建立了滩头阵地的西夏军队。
然而与此同时,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散兵依然有效的迟滞和影响到了西夏部队的渡河。而且很快,让察哥稍感诧异的是,这些散兵似乎引发了超出他们杀伤能力的骚动……确实是骚动,察哥一时想不到比这个更准确的词语了……其人在马上入目所见,很有一些地方的本方军士,明明可以聚集到将领旗下去,但在看到这些骑马散兵后却选择了愤怒的喊叫与十之八九要吃亏的追击;而有些地方,喊叫声与追赶是一样的,但却意外的没有搏杀,那些士卒在与来袭散兵相互叫喊几声以后,居然跟着特定的散兵一头扎入到了麦田中,然后再不回来。
“怎么回事?!”
嵬名察哥在自己的黑牛纛下奋力大吼。
由不得他如此,尽管从结果上来说这种现象跟宋军骑马散兵造成的死伤、迟滞根本不值一提。但问题在于,宋军散骑突袭完全是预料之中的,而眼下这种现象却是超出察哥理解的……作为一名主帅,和马上要打大仗的战场指挥官,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出现。
随着察哥的严厉质问,数名军官、亲卫分成小股四下出动,一面去救援、收拢部队,一面试图去拦截和问询。
而很快,便有侍从匆匆折返,给察哥带回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大王!来袭的兵马里大半都是本地的党项人……那些人亲口说,按照此番宋军的规矩,无论是带一个首级回去,还是领一个活人回去,便都有一个一年五十缗钱的正兵待遇!便只是冲到岸边再折回去,也有三斗粮食的赏格!”
察哥目瞪口呆,身体在湿漉漉的战马上晃了一晃,方才止住身形。
而片刻后,意识到自己根本毫无办法的他匆匆回头,却只是催促部队速速渡河,速速向前,在开阔的,麦田中集结部队。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即便将注意力放回到战事本身后,察哥也依旧遇到了困难……渡河速度太慢了,而宋军的骑马散兵却越来越多,似乎每有一批西夏部队渡河,便有相对应比例的骑马散兵加入到滩头袭扰之中。
双方的实际数量对比,一直处于一个二比一到三比一的合适区间。
量变引起质变,随着双方数量的直线上升,这种突袭的血腥程度也在加深。
渐渐的,随着一批又一批的宋军散骑接连不断在滩头四处袭扰、猎杀,甚至不惜付出袭扰战不该付出的死伤也要持续拖延西夏军队集结的步伐时,察哥敏锐的意识到,宋军派出这些部队,绝不仅仅是为了一点袭扰……一定是有更大战术目的的。
可他却没有应对之法。
不过谜底很快就揭开了,大约就在西夏部队过了两万多一点的时候,忽然间,随着远处旗帜摇摆翻滚,继而数十处号角一起奏响,数量已经逼近万众的轻装骑马散兵忽然扔下了滩头的党项人,向南北两侧分开撤走。
但也有少部分明显是刚刚加入的党项蕃骑在纪律上没有敏感性,撤走不及,沦为西夏人的猎物。
察哥没有计较这些得失,也没有理会撤走的这两拨轻骑,只是连续不断下令,赶紧让部队整理战马、骆驼,迅速往将领身侧集结……这个时候,集结部队才是唯一该做的事情。
可没过多久,忽然间身后侍从喊住了察哥:“大王,灵州城头上仿佛是在晃红旗?!”
察哥即刻回头,果然看到身后距离黄河并不远的灵州城头上,那个临时加高的望楼之上,有一面红旗正摇晃不止……这让察哥和那名侍从一样赶到疑惑起来,因为红旗意味着有大军来袭,可是这边河岸上,明明是宋军的大股散骑刚刚散开……不过与此同时,察哥同时注意到,那些拖在河对岸的部队,渡河速度在大大减缓,这似乎佐证了红旗的正确性。
一念至此,察哥转回头来,定定立在黑牛纛下的马背上,望着正西面沉默不语,静静等待。
片刻后,所有的一切得到了解答——前方绿色麦浪之上,黑色的贺兰山山躯之下,一条红色的线条从若隐若现变成了一条明显而清晰的存在,而且越来越宽,越来越富有动态,直到变成一股明显的红色波浪。
龍妻鳳夫
滩头阵地上,西夏人的动静越来越小,动作越来越谨慎,气氛越来越紧张,但行动也越发急促与慌乱……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那股红色波浪到底是什么。
而西夏军官们也瞬间醒悟过来,为什么之前宋军没有谨守河防,又为什么要派这么多轻骑来压制骚扰了?宋军不是自大到放弃了半渡而击,而是意识到这里地形开阔,如果临河立阵的话西夏人可以从河对岸的高处轻松窥见,届时人家西夏日凭什么往你军阵上撞?
想要半渡而击,只能像眼下这样,先躲得远一点,让散兵骚扰牵制,待西夏大军真的半渡了,而且不能回头了,再趁机逼近。
宋军几乎人人骑马,自出现到涌到距离西夏军阵不到一里之处,根本就只花了挤一壶骆驼奶的时间,然而并没有立即发动突击,而是从容立定阵脚,并遣使者过来。
“我家曲都统有礼物赠与西夏晋王殿下,一为兴庆府守臣薛元礼首级,一为顺州守臣嵬名章利首级……曲都统有言,顺州之所以迟迟不下,只是等晋王过河而已,晋王过河了,章利自然就死了。”来使停在西夏军阵一箭之地外,待身后两名侍从将两物掷于阵前地上,只放声留下一两句话,便直接打马而回。
西夏军阵一时骚动。
而且骚动越来越大……侍从忍耐不住,再度喊住了察哥:“大王,看灵州城。”
之前不为所动的察哥回过头来,然后再度怔住,原来,留在河对岸的诸多部落,不知何时已经主动停止了进军。而尚未渡河的嵬名云哥旗帜下,似乎还有些骚动。
“你刚才想说什么?”察哥看了半晌,回过神来,忽然对着身侧那名侍从失笑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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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就是想说灵州那边……”
“之前。”察哥提醒对方。“之前在汇报那些党项部族在替宋人招降我们的时候,你话明显没说完。”
“我……俺,俺想说,去查探此事的一位头人,反而跟着那些散兵走了。”侍从有些喏喏。
察哥点头:“你是想说我察哥在自欺欺人。”
侍从茫然相对。
而察哥却继续感叹:“我是自欺欺人,谁不是自欺欺人呢?但关键在于,从我知道消息开始,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侍从赶紧颔首:“大王英明果断,如何会错?”
“还是有一个错处的。”察哥感慨道。“若是当日不听这些混蛋的言语,直接强行把部队留在横山,或许还能有所为……”
那侍从也好,黑牛纛下的其他侍从与军官也好,全都沉默不语。
“但也不对。”察哥继续对着这名早已经失措的侍从感慨。“那样也只是多空耗几日罢了,同样没好下场……而且此番过来,终究能告诉天下人,告诉后来那些写书的,我察哥对陛下到底是忠心无二的。”
这下子,侍从再尴尬、再失措,也只能忙不迭的颔首不及了。
察哥没有再为难对方,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从身后对岸已经有些骚动的黄河对岸看起,先是骚动越来越大的河岸渡口处,然后是身后的黄河,再然后目光从自家阵地上扫过,复又往阵前看去,最后越过了明显再做最后准备的宋军军阵,飘过了贺兰山,对准了清澈无云的天空。
且说。
黄河是黄色的,咆哮声雄壮到让所有人自惭形秽的那种黄色;
西夏人尚白,大白高国就是这般得名的,所以整个西夏军阵,连着左翼那堆穿着耀眼甲胄的铁鹞子一起,都是白色的,只是无甲者如雪,有甲似冰而已;
麦苗是绿色,稚嫩到让人不忍触碰的那种绿色;
宋军尚红,红色的军服连成一线,如火浪一般正跃跃欲试;
贺兰山没有雪峰,远远望去,却是黑油油一片,好似数匹朝着天空奔腾的黑色战马一般在阳光炫耀着自己的皮毛;
而最后是天空,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湛蓝色,干干净净,足以包容一切的湛蓝。
察哥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看过这么漂亮的色彩层层叠在自己身前身后……从这点来说,他这辈子值了!
“传令嵬名移讹,让他率铁鹞子自南面绕行宋军侧翼,从上风口对宋军猛冲!宋军现在不缺马,告诉他不要贪图深入,转到侧翼便冲起来!”
“喏!”
“传令嵬名济,让他速速整饬好泼喜军的骆驼砲,没有骆驼砲,咱们的步卒撑不住!”
“喏!”
“传命嵬名遇,即刻督后军,随我一起背河向前!”察哥又一次拔出了闪亮的腰刀。“此战,我来做先锋!”
言罢,背河而守的西夏大军,既不等泼喜军的骆驼砲整备完毕,不等铁鹞子绕后成功,却是随着主帅嵬名察哥的黑牛纛忽然向西,继而全军旗鼓俱起,然后大军各处齐发一声喊,便蜂拥向前,乃是鼓起最后一口余勇,主动向宋军攻去。
这一幕让对面四字大纛下的岳鹏举愣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后,他便冷冷去了枪套,超前方随意一挥。而随着他这么一挥,连着降服蕃人达到四万众的宋军,骑步俱全,甲胄分明,便如一股闪光的火浪一般,朝着前方两万出头的西夏军整个压了过去。
冰火相持了半个时辰后,半个时辰后,冰雪忽然消融,继而化为赤水转入黄河,但迅速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意外和奇迹,这一战,终究是宋军沉敌半渡而击,将渡河过来的两万多西夏核心主力,全歼于黄河之畔。
PS:第139萌出现,感谢Sao瑞同学,也是老书友了啊,第140萌我是有点尴尬的,这是一位其他题材转网文的大佬,作品是《赤心巡天》……昨天知乎答了个相关题目……没想到大佬这么记挂……搞得我好惭愧,怪不好意思的。

8qhgr寓意深刻玄幻小說 紹宋-第七十三章 連鎖閲讀-ej5lz

紹宋
小說推薦紹宋
四月十四当天,宋军突然大规模出动,先拔除掉横山各山口的西夏据点,然后直接兵分两路越过了横山。十五日,御营后军主力开始与仓促迎敌的西夏部队全面接战。龙州、洪州、盐州各处地方都爆发了战斗,同一天内,双方接战人数过千的战场达到了七处。
但坦诚而言,战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摧枯拉朽。
实际上,御营后军这里,中下层宋军军官、士卒对忽然越过横山都是非常惊讶的,军官们大概能知道自家之前根本没有真正大战的准备,士卒们对脱离坞堡、扔下侧翼的女真人去对西夏人进行攻坚也有些抵触……相对而言,党项人战斗的非常勇敢,虽然有些猝不及防,而且前线兵力明显不足,但还是尽全力去防守各个据点,并有序掩护后撤,往大型城镇、据点汇集,以作节节抵抗。
至于横山两侧的党项部族,其实也不是很乐观……他们虽然在宋军难得强力的措辞下做出了选择,但大部分都是非常敷衍的,很多部族根本就是只派出几十个、乃至于十几个人前来应召,而且还不耽误他们私下与西夏人报信。
而与此同时,仅仅从战事进展就能看出来,毫不犹豫站到西夏同族那边的横山党项部族其实数量更多,而且卖力更多。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嘛,不言自明——信息差太大了!
此时的横山前线,敌我双方的所有人,除了宋军统帅吴玠猜到了那种可能外,没人知道或者敢去想此时的兴庆府已经陷落,去想此时的西夏心脏已经被一刀刺穿了,去猜此时的党项人已经快要穷途末路了……这不胡扯吗?
而西夏这边,除了嵬名察哥、嵬名仁礼与横山五州首脑等极少数高层外,其余人全都不知道兴庆府‘可能会有巨大的危险’,甚至,只有察哥一人知道宋军出现在峡口的真正准确日期,监军嵬名仁礼都以为是三四天前,以为只有一两万宋军,以为时间还很充足……这不怪察哥,他必须要封锁消息,甚至干脆撒谎,以减少恐慌。
这点看看萧合达就知道了,察哥做的一点都没错,甚至还不够。
故此,越过监军嵬名仁礼、洪州守将嵬名云哥、夏州都统萧合达这个层次再往下,很多西夏官吏、将士,包括当地的党项部族首脑,对吴玠此番突然不计成本的猛攻,最多是觉得察哥的撤退,引起了宋军注意,然后得对面宋军以为可以占便宜。
甚至连赚便宜都不是,只是想牵扯一下察哥回军的步伐。
就算是少数心比较细的高层,也最多停留在契丹人勾结蒙兀人在北面阴山引发骚动,继而使得朝廷对夏州都统萧合达进行软禁这件事情上。
至于再再往下,对于大多数交战双方而言,他们普遍性认为此时的横山,党项人的实力是超过宋军的,而宋军在实力不占优的情况下越过横山,然后在后勤线都不安全的情况下来主动攻坚,并非是什么明智之举,甚至有可能是因为久战无功引起了身后大宋天子的震怒,和往年西军的那些戏码一样,是被迫出兵……于是乎,许多基层军官、部落首领都根据自己的经验轻易做出了推断出来,那就是这一次大宋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
当然了,胜机似乎是有的,那就是除非宋军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延安,顺着绥德军来取银州,形成多路夹击之势。
没办法,信息量、信息层次不同,做出的判断甚至思考方式都不同,怪不得这些人。不过,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肯定是信息背后的现实……那么现实又是什么呢?
四月十六,已经走到盐州后方铁门关的嵬名察哥在一日之内,收到密集军报不下数十封,头晕目眩之余,却陷入到了极端惶恐之中……因为这一天,他不仅收到了身后的告急文书,也终于见到了从沙漠与黄河对岸逃散来的官吏、见到了灵州方面最新的求援文书,知道了兴庆府丢失的现实,甚至知道了国主与太子下落不明的讯息。
一时间,西夏晋王嵬名察哥进退两难!
真的是进退两难,他不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个领兵的将军,根本没有权力,也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要在国家最大、最繁盛的两块领地中做出选择……一面是横山七州,这里是祖宗起家的基业所在,有盐池,有横山防线,挨着女真人的控制区;一面是祖宗一旦获得便立即迁移过去的兴灵之地,也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有贺兰山与黄河,有唐渠,有上百万亩良田。
论价值,无论是经济价值还是军事价值,又或者是政治价值,当然是兴灵胜过横山,而且是远远胜过。但问题在于,此时横山是全部握在党项人手里的,只要他回身,相信很大程度上会遏制住吴玠的攻势,而与此同时,富饶的兴灵之地却已经被宋军占据了一大半。
整个下午,嵬名察哥都在不停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迅速做出决断,因为国家的命运掌握在他的手里……相对于前进或者后退而言,他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是窝在铁门关才是最坑爹的,因为他已经将六千铁鹞子和之前布置在盐州的八千部属提前发出去了,此时估计已经到了灵州,他的部队被沙漠一分为二……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惶惶然不可名状,越是难以决断。
一句话,察哥也被这个消息给冲击的有些蒙了。
但是不要紧,很快察哥便意识到,自己不用再做决断了。
“你们是什么意思?”
傍晚时分,几乎头疼欲裂的察哥被自己的心腹下属请出了铁门关最好的一间房子,但旋即震怒,因为他的落脚处门前院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不下上百名军官。“想要造反吗?”
“晋王,没人要造反!”一名明显是被推举出来的年长将领直接领着所有人一起下跪,然后此人膝行上前,抱着察哥的腿恳切相对。“晋王,俺们只是想问问,既然兴庆府被宋人占了,为什么咱们却要停在此处不动?不该回去救驾吗?!俺们的部落、儿郎、积蓄、家产,全都在老家啊!便是国主和太子,若不在这里,不也该是在西边吗?”
话到最后,此人双目通红,已经渐渐落泪,言语也有些呜咽起来,直接在察哥腿上蹭了起来。
察哥低头怔怔盯着此人,心中一时翻腾,却又瞬间醒悟:
且说,抱着自己腿的这个人,今年五十多岁,虽说年纪较大,但根本就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忠诚度当然没问题。然而与此同时,这个位居静州指挥使的人,同时还是静州当地蕃官体系中的‘祖儒(大首领)’,他的部落就在兴庆府旁边的静州!
此人和他的部族在静州有赏赐下去的田产,有部族长久供奉的佛寺,在兴庆府内也有属于他部族的大宅子,贺兰山下还有专属于他部族的墓地……这种人,这种军队核心中坚,怎么可能会同意自己留在横山?
而如果连这种人都不愿意随自己留在横山,那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察哥忍不住扫视了院中一圈,心中反而有了谱——无他,此时在铁门关的三万党项军队,两万多都是从兴灵带来的,他们的籍贯大多是兴灵,少数甚至是河西与阴山,横山本地出身的军队也有数千,但毫无疑问属于绝对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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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就在察哥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将领眼看察哥不语,复又抬头含泪相对。“俺再大着胆子说一句,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犯浑……俺们刚刚已经议论过了,国主在位近五十年,人心依附,你若此时想着国主位子,只会让人心离散。可话说回来,要是国主和太子真出了事,你便是不去做这个位子,俺们也肯定是不能心服的!至于说只有太子或越王还活着,你做尚父,做太师,不也是必然的吗?有什么好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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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察哥彻底放松下来……可不是吗?此时西面逃散的官吏、惊恐的流民已经大量出现,消息根本遮掩不住,而既然无法遮掩住消息,人心动荡之下,事情哪里是自己说的算的?
他又不是什么权臣!他只是个会打仗,然后还有点贪财好色的宗室大将!
他察哥在军中固然有心腹,但心腹也不行啊。就好像自己脚下这人,一面是自己心腹,但另一面同样是他察哥兄长、在位快五十年的西夏国主李乾顺的嫡系心腹好不好……甚至他察哥都是李乾顺的心腹好不好?
须知道,军队是活的,三万人,层层级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嵬名察哥自己本身也是兴庆府长大,也对自家兄长保有忠诚,他本来就在两难之中。
此时,与其说是被胁迫,倒不如说是顺水推舟。
一念至此,察哥再不犹豫,直接抹泪感慨:“你们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对国主的忠心何时变过?正是忧心惊惶于兄长下落不明,又担心你们知道消息后会有二心,这才被吓到不敢出来的……现在灵州还在咱们手上,你们又都这般忠心,那咱们就不要再等了,赶紧动身,按照原来的安排往灵州去,然后渡河收复兴庆府,再找回国主与太子!将宋狗全都撵出去!”
众人轰然一片,齐齐鼓噪,确系有归师之态。
不过,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了结的,察哥与军中大部达成协议,走出院子来,却又见到十几名面色惶恐但之前根本不敢入院的军官,心中也是无奈。
且说,嵬名察哥得知消息后,为了增加救援效率,一面让距离最近的盐州军匆匆西行,然后又让铁鹞子迅速跟上,却同时又从横山前线强行挤出来的几千部队,不然哪里能这么快便又聚集起三万之众?
而院子外面的这小股军官,正是那些横山本地军队的头领。
“我也不为难你们。”察哥咬牙相对。“横山这里也难,你们就不要过去了,先去盐州前线支援,然后听令于宥州的监军仁礼,听他统一调度……我昨日走前,已经让他征召七州十六岁以上、六十以下的民丁……你们尽量支撑,待我收复兴庆府,再回来救援。”
窩囊神算
这些军官,一时也如释重负,恰如察哥一般。
而送走这些军官,察哥情知消息继续扩散,必然会引起横山动荡,但既然决心已下,反而不能更改,唯独又要专门写军令与留在宥州的监军嵬名仁礼,提前说明情况,让对方好生安抚人心,尤其是控制住嵬名合达……这个人这个时候太危险了。
最后一封信写完,察哥这个西夏宗室大将终于也彻底如释重负,却是收拾好东西,率两万多兴庆府方向过来的大军,连夜西行,并沿途收拢流散官吏、百姓,准备合大军于灵州,继而夺回兴庆府。
且不说察哥终究不是枭雄而是个忠诚的宗室将军,只说其人下定决心西归,来请援军的横山七州信使却有六州是彻底陷入到崩溃之态中……他们白日在此,已经知道兴庆府沦陷、国主父子去向不明的消息,彼时就已经头脑空白了,此时见到察哥连夜率主力西行,只留下几千本地临时抽调的部队去守盐州,很显然有保全横山地区与兴灵地区通道的意思,根本无法轻易调度,却如何不晓得,横山根本没了援军?
而对面的大宋御营后军恐怕根本就是料定了这种情况,趁虚而入?
无奈之下,使者们各自折返,盐州当面几个使者也不必多提,其余使者各归前线也不提,只说宥州嵬名仁礼派来的临时统制军司使者,非但没有求到援兵,反而得了一份军令,只好茫茫然连夜西行,往归宥州,准备先去见此时抓总的监军、舒王嵬名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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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人带着几名甲士出示舒王的银色军司令牌,入得城内,尚未汇报,便惊愕发现,宥州城内一大清早的便已经乱了起来……到处都是兵马和自己这般的使者。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逃难官吏来到此处,说明了兴庆府失陷的情况,引发了混乱。
然而,没走几步,遇到一个相熟的军司同僚,便又忍不住主动沟通起来,然后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惊在当场。
娘子,為夫好寂寞
原来,夏州都统萧合达两个儿子回到夏州后,趁着当地部族、士民大举动员的空档,联络煽动了本地的流亡契丹部族与很多对萧合达忠心的下属,趁着嵬名云哥因为前线遇袭匆匆折返龙州的空档,直接举兵,宣称自家亲父无端被扣,要来营救自家亲父。
此时城中动乱,正是要防备夏州人马,因为对方汇集数千之众以后,便直奔此处而来了,说不得今日晚间,就要城下刀兵相见了。
使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嵬名仁礼官署的,只是茫然进去问安,然后说明情况,复又将察哥军令奉上……可怜嵬名仁礼一个历史留名的宗室儒生,前日闻得一个霹雳,昨夜又是一个霹雳,现在大清早还是一个霹雳,汇总讯息后却是彻底失态。
这还不算,可能是因为萧合达在夏州这地方统军近二十载,执掌军司也有五六年,所以根基深厚的缘故,未等仁礼恢复理智,便又有人一大早主动求见,然后居然是替软禁中的萧合达传话。
“大王(嵬名仁礼是西夏舒王)。”后者乃是宥州本地的一名教练使,属于中阶武官,同时还是一名吕则(中阶部落首领),乃是使者认识的人,而此人蒙得召见,入内俯首相拜,然后便恳切相对。“合达统军说了,他儿子与下属只是不满他被囚禁,一时犯了混,而现在国家危难,如果能释放他,他愿意出面安抚诸子与部属,然后带着他们去龙州前线支援……如此,岂不两全?”
嵬名仁礼闻言愈发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居然在座中半晌不语。
而半晌之后,其人病急乱投医,居然向另一侧的使者问询起来:“阿华,你觉得该如何是好?晋王让我看管好合达,而合达父子又是这般模样,到底该如何做?”
唤做阿华的使者一时张口结舌。
一则,想他一个龙州小部落出身,然后在飞龙院宥州分院主事养马的,只是因为前方打了起来,一时无人可用,这才在军司中临时充当了使者,如何晓得这般军国大事?
当然了,放在平常,他很乐意巴结嵬名仁礼,但现在又如何?
二则,这教练使既然来替合达传话,必然跟合达有牵连……当然了,横山七州内恐怕没几个人跟合达没牵连,便是他这个宥州飞龙院的主事也跟合达长子有点关联……但问题在于,舒王殿下如何便能将察哥关于合达的军令当着对方面说出来?
使者既然不语,一旁教练使却是大惊,直接在官署厅中地面上叩首:“末将只是曾为合达统军多年下属,昨夜又恰好值守,被他唤去传话而已,不知道晋王有军令……”
嵬名仁礼见到此人不但不做逼迫,反而主动退让,一面稍作释然,一面却又因为种种消息心中焦虑惶恐悲切难耐,便干脆挥手示意此人下去。
而此人起身离去,使者望着那名指挥使,却是心中忽然乱跳起来。
无他,此时此刻,使者方才回过神来,继而忽然醒悟,这名指挥使之所以如此老实,俨然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兴庆府已经被宋人攻下,也不知道国主父子失去消息,甚至都还不知道嵬名察哥已经率主力进发灵州了。
否则如何这般惶恐?
实际上,这个时候,宥州城以东,只有他和面前的舒王嵬名仁礼知道这些讯息……这是个优势,但这个优势怕是到了明天便没有了,他又得是那个宋人戏剧中的弼马温了,甚至连弼马温怕是都做不得。
因为明天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所有的消息,而到时候西夏的大局还能撑住吗?
现在兴庆府的消息没传开,国主的威势还罩着所有人呢,萧合达的儿子就敢造反,那等消息传开,那些横山部落头人、眼前的指挥使这种人,还会犹豫吗?
于是乎,鬼使神差一般,待嵬名仁礼回过头来,阿华居然没有将令牌交还,便跟那教练使一起躬身后退,离开了厅房。
而且和阿华想的一样,平日参与军务极少的嵬名仁礼心中已乱,更兼此时官署也乱做一团,匆匆召见之下,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此节。
转出厅来,阿华与那指挥使从容拱手告辞,便匆匆出去官署,见到那几个等候自己解散的甲士后,居然复又从怀中将军司令牌重新掏出,然后凛然相对:“大王有令,你们依然随我护卫调度。”
几名甲士当然无话可说。
随即,阿华翻身上马,却是率几名甲士直接往城中一处寺庙疾驰而去,却正是抢在那指挥使之前来到了萧合达软禁之处。
出示代表了舒王身份的银色令牌,更兼阿华本是军司直属飞龙院的管事,本地多有认识,所以守军稍作确认后,便放开禁制。而阿华堂而皇之入了寺庙,却又强做镇定,干脆当着看守的面唤来萧合达,然后再度当众朝萧合达展示军司银牌,以及之前作为使者身份证明的军司文书,并认真相对:
“合达统军,舒王知道你昨夜让值守教练使传话,准备当面召你询问。”
萧合达今年四旬有余,正是壮年,先做夏州统军(相当于都统),有数次出任横山前线的总指挥官,不比嵬名仁礼,此时被软禁居然还求了一副皮甲在身不去,却是从那份文书上稍微看出一点问题……但越是有问题,他自然越是大喜。
至于,旁边看守士卒也无疑虑,这事他们根本就是知道的。
就这般,满城兵荒马乱之中,一个临时起了意的飞龙院主事,居然将一个关系到整个横山安危的要害人物给直接控制到了手中。
而出得门来,这阿华复又强撑着心气,做了最后的安排……先是以萧合达不便在街上露面为由,向守军借来一副牛皮面罩的皮盔,然后方才动身,居然真就往官署而去。
坦诚而言,此时萧合达几乎以为自己是会错意了。
但很快,一行人回到官署,几名护卫留在外面,而阿华却带着一身寻常军士打扮的萧合达直接转入自己公房,然后俯首便拜……复又起身低声相对,只说了几句简单至极的话便让对方这个统军二十年的契丹大将懵在当场:
“都统,兴庆府已失,国主父子失去踪迹,晋王察哥率大军折返灵州,舒王仁礼已经失了分寸,宋军都统吴玠在洪州城下,统制郭浩在龙州城下,你二子已经起兵……现在不要吭声,随我一起从侧门出去,直接去我所领飞龙院取马,我送你出城!”
几句话下去,阿华已经满身是汗,而萧合达又何尝不是如此?
二人几乎是强行拿捏身体,转身出门,果然从侧门出去,入飞龙院取马,然后轻松以银牌从城门通行,却是径直往东北面夏州而去,行至三岔口,便遇到了夏州乱军。
到此为止,萧合达直接脱掉头盔扔在地上,然后昂然入军,先将军中财帛尽数赏赐于阿华,然后便下令折返夏州!
不是他不想去打宥州,而是以他几个儿子动员的这大几千兵力,根本打不下已经有了准备宥州,但如果他萧合达亲自回夏州召集诸部,却会须臾聚起一支人数过万、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军来。
到时候,他还是不会去打宥州,他会去打龙州和洪州!
这一日是四月十七。
当日,宋军进展依然艰难。
四月十八日,宋军依然挫兵于西夏腹地……盐州方向甚至遭遇到了大规模反击,逼得环州知州杨政不得不仓促后撤,原本吴玠亲自督战、进展最快的洪州一带,因为守将嵬名云哥的回程,也变的不太利索起来。
但四月十九这一天,宋军忽然便得到了许多横山蕃部的大力支援,原本敷衍的不再敷衍,原本许多跟随西夏的部落也有撤回山中的意思,宋军当面阻力忽然一松。
吴玠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日,他就从身后的确切军报中验证了心中的想法,然后愈发睡得安稳起来。
二十日,更多的蕃部选择了随从宋军,这些人刚一回到山中,便擦干兵器上的血迹,带着存粮、战马、装备,转到了宋军大营,好像前几天跟宋军奋勇作战的不是他们一样。
对此,吴玠来者不拒。
而这日晚间,龙州忽然陷落……萧合达早多少个月安排的内应打开了城门,然后郭浩与萧合达合军于城内,继而片刻不停,往西南面的洪州而来。
刚刚才回来两天的嵬名云哥狼狈不堪,只能弃城而走。
到此为止,横山七州,最中间的洪州、龙州、夏州整个失陷,宛如被剖心挖腹一般断成两截,西夏人经营了一百好几十年的横山防线,随着兴庆府的丢失,以一种越来越快的速度陷入到崩溃状态中。
先人心动荡,然后是兵力转移,继而是宿敌入侵,借着内部隐患暴露,最后终于转化为了真正的城池沦陷,防线崩溃。
这一切,不过是在区区五日内发生的。
回到眼前,吴玠既然汇合郭浩、萧合达诸军,再加上无数倒戈的蕃部,合计不下四万之众,自然要大举进军宥州、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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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时候,他却又闻得一个让此时的他也有些慌乱的消息——官家携本部御前班直,外加御营左军解元、岳超二部,合计七千人,逆北洛水北上,前日过鄜州不停,居然继续北上,却是从雕阴山大营西转,已经快到保安军了。
与此同时,圣驾身后还有呼延通部,以及李彦仙支援的翟琮、董先部,合计七千人,正往此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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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官家显然也是终于知道了兴庆府的消息,而且对自己、对岳飞都很有信心,也很关心……对此,吴都统当然感激,但感激之余却还是为此有些手忙脚乱。但话还得说回来,手乱脚乱之余,吴玠也不得不承认,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横山诸蕃部,投降的更快了。
原本有些桀骜的萧合达也瞬间老实了起来。
“萧都统大功,天子有召,要当面赏赐。”稍作思索后,翌日清早,吴玠在洪州州城内大会诸将,然后当众对着萧合达假传了一道圣旨。“龙纛就在保安军,一个白日便能驰到……宥州已经慌乱不堪,让你几个儿子领兵随本镇一起去就好,都统且去领赏。”
刚刚结束软禁生涯才三天多一点的萧合达有心婉拒,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PS:感谢盐拌西瓜大佬的上萌,这是本书第136萌,当然也感谢也许未来大佬的连续三盟……这都七八个盟了,万分惭愧。

d6gay优美都市言情小說 紹宋-第七十一章 成事推薦-q63xp

紹宋
小說推薦紹宋
四月初十,天气依然晴朗,而且有持续转热的趋势,唯独顺着黄河吹来的熏风阵阵,多少压抑住了那股燥热。
尚未脱离早晨的范畴,宋军大军便兵不血刃抵达了兴庆府城东的西夏皇宫。
随即,主帅岳飞公开下令,全军整肃,不许私自脱队掳掠,此战后,着民夫统一收拢战利品,统制官以上不取分毫,全军统一分配,军官取倍,民夫取半,绝不偏私。
到此战为止,岳飞已经成名五六年,做了三四年帅臣,本人的名声在御营体系毋庸多言,故此,此令一出,军士与民夫皆欢呼振奋。
而随即,就在欢呼声中,这位帅臣又再度下令,乃是以曲端率两千甲骑为督战,总揽军纪,兼领总预备队;又以李世辅率本部蕃骑,绕城侦查;再以张景率部都督民夫,自东向西拆毁西夏皇宫,选取建材,打造云梯、撞木等粗浅攻城器械;然后还以刘錡都督各部向前,先扑灭尚在燃烧的皇宫火焰,再去城前各处堆砌杂物,甚至攻城阵地。
最后,岳飞又唤来张宪,将此次携带的火药包交给自己这个最信任的部属,以作必要时预备。
这里多说一句,对于火药这件事情,身为帅臣,岳飞当然知根知底,他不止一次在前往东京时亲自查看并参与了火药包的实验,然后早早知道,眼下朝廷已经有了两大类比较成熟的火药武器:
一种是偏向助燃的,多用于水军,张荣与李宝部获取的最多,而这一类火药,其实女真人也有,而且普遍符合大部分人对火药的认识。
相对而言,另一种,也就是岳飞此次带来的这种火药,则是偏向爆燃的……这一类火药的威力在赵官家眼里其实并不大,不然当日公祭时他也不用提前在地里埋了那么多以装模作样了。不过,在陈规、岳飞这些人眼里,这种火药的一种成熟使用用途已经足够有用了——挖个坑道到城下,然后塞入足够多的火药,或者直接在鹅车下面囤积火药,然后塞入城门洞内,便足以瞬间在城防上打破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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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赵官家的各种不满意不同,这种使用方式,看似简单,但其实却是革命性的,因为它将摧毁现在最流行的破城方式。有了这种武器后,花费以旬计量的时间才能成规模的砲车阵便陷入到了一种尴尬境地,而以往那种单层高墙也将加速转化为典型的多层城防体系。
实际上,这些从东京一路带来的火药,正是岳飞这次愿意冒险发动对兴庆府进军的另一个重要倚仗,也是他今日这般笃定的根本……这座城从昨天白牛纛倒下那一刻起,在岳飞眼里就已经是御营大军的囊中之物了。
但是坦诚说,经历了昨日一战,意识到西夏人确系是门户大开,确实根本来不及组建有效防御后,岳飞并不想将火药用在这个场合……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能把这玩意用到大名府、河中府、太原,又或者是女真西京,以作为日后渡河北伐迅速抢占战略要害的秘密武器。
当然了,身为职业军人,岳飞需要为自己部属的伤亡负责,所以,他也早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太阳抵达西面贺兰山顶方位的时候,还不能击破当面防御,便即刻炸开城门,了结此战。
宋军布置妥当,堪称有条不紊,但对面也没闲着,战场上该有的戏码一样不少。
当宋军扑灭王宫火灾后,立即有熟人从城上悬下,过来‘慰师’,却正是之前出使长安面见赵宋天子,品尝了乌鸦炸酱面的西夏宰执薛元礼。
岳飞对此人也有印象,而且作为这年头难得对底层百姓有顾忌的帅臣,到底是存了一丝劝降城池、保全百姓的心思,再加上攻城器械还有时间,便干脆唤来当面一叙。
双方在皇宫议事大堂前的空地上见面,端坐在一把椅子上的岳飞纹丝不动,身侧因为头发缘故有些躲闪的胡闳休选择了转身背对,而一上来,薛元礼倒没做出什么诸如不卑不亢或者五步之内的非常之事来,而是重重作揖到底,礼节极重。
见此形状,岳飞与侧前背过身来胡闳休对视一眼,精神一时振作。
不过,待薛元礼抬起头来,却义正言辞,另有解释:“岳节度挟外兵至此,非但没有肆意惊扰宫室,反而协助救火,节度本人更是临明堂而不入,不做羞辱我国之态,薛某为国家宰执,理当拜谢。”
岳飞心中感慨,面色不变,便坦诚以对:“若是如此,薛枢相不必谢我,后方民夫已在拆取大木,以作云梯,此宫中金银财帛也已经许给了三万虎贲以作此战赏赐,违制冠冕、袍服、器具也将请天子旨意,再做处置……我不入堂,只是军纪如此,要以身作则而已。”
薛元礼也不发怒,只是稍微一顿,便反过来拱手再问:“说到此事,大宋是大国,大白高国是小国,小国犯了错,大国应该先遣使问责,给小国改正的机会,为什么要不宣而入,直接来到小国都城之下,拆除宫殿、然后还要攻打首都呢?”
岳飞终于蹙额:“薛相公是糊涂了,当日在泾河口亲口质问天子,然后掩面而去的不是相公本人吗?若是西夏不晓得两国交战,除非是足下刻意遮掩……便是如此也不对,两军在横山、平夏城交战数月,若非察哥领主力去了横山,我焉能长驱直入,怎么到了此时才说什么战不战宣不宣的?”
薛元礼闻言片刻不停,继续拱手:“前事不提,敢问事到如今,岳节度可否暂且退兵呢?大白高国愿割横山七州与大宋……”
岳飞与胡闳休对视一眼,明显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荒唐二字,都到了此时了,说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便是别人不晓得,对面此人难道不晓得大宋官家脾气?
再退一步,即便不说赵官家,只说任何一个大宋帅臣来到此处,焉能退兵?
“若不足,愿再出三万党项铁骑为天子前驱,往攻河外叛将者氏……若还不足,还愿将太子送往东京……”
薛元礼一条接一条说个不停,而其人身前对面,饶是岳飞素来性格沉稳,此时也忍不住与身侧胡闳休屡屡对视不停,然后心中感慨对方荒唐不停……但是他并没有说出口,因为这种荒唐事,六年前同样发生过。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事实上,岳飞一直耐着性子等对方说完,方才出言:“薛相公,事到如今,只有一事可停战……”
薛元礼登时肃然。
“请贵国国主与王太子、越王三人一并来我军中,本将自会妥善将他们送往长安听天子处置。”岳飞平静相告。“若如此,我愿放兴庆府,往静州去驻扎。”
“岳节度说笑了。”薛元礼沉默片刻,终于失笑。“正是为了不使国主、首都有失,方才有在下之前种种条件……莫非岳节度以为,我们大白高国的君臣竟然如贵国一般,毫无韧性与气节吗?兴庆府粮草充足,丁壮十万,足可守数月,且待晋王察哥率勤王大军归来,内外夹击,届时将岳节度留在城中做客。”
话至于此,岳飞甚至连耶律大石都懒得提起,便直接在座中抬手送客。
两侧自有甲士下去,将薛元礼推了回去,却也没有扣留与斩杀,乃是任其走到城下,复又坐上箩筐,回到兴庆府城内去了。
一次插曲,虽然显得有些奇怪,却根本没有影响大局。而得益于西夏皇宫所使用的上好木料,不到中午,粗糙的云梯与撞木便已经妥当,与此同时,城池外围,已经发生了大量的非接触战斗……各部宋军设置攻城阵地之余,早已经开始了全线试探,俨然是所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然,此时此刻,谁也不可能猜到,此战头功将会是谁捞到。不过,诸将之中,此时看起来距离破城首功最远的却似乎早有定论,正是御营骑军副都统李世辅。
话说,这名绥德出身的党项族将领,麾下多是横山一带出身的蕃骑,他们跟昨日那一战的对手相比,只是汉化更多,装备更好,然后多了一年多的军事训练而已,本身并不适合攻城。
而且有些事情,大家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李世辅年纪轻轻就是御营副都统,而且是特例袭了开国公,再加上他们父子在尧山一战的表现,也不可能有人公开怀疑他们的忠诚。
照理说,此人应该是天下有数的前途大好之辈。
然而,那只是照理说。谁都知道,朝廷上下、御营内外,多还是在意他党项族身份的,甚至此战前,还有人建议不要让李世辅随行,以防他反复,以至于酿成大祸。便是李世辅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有心淡化自己党项身份,可偏偏官家看重他的正是他党项贵种的身份,能够控制招揽蕃骑的能耐。所以,反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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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又说回来,就从眼前而论,党项族的身份还是给李世辅带来了切实的好处,他率蕃骑去兴庆府外围监视、侦查,城外本地僧俗贫富,倒是安生了许多,询问起城内情况,城外主要路口,也没有多少抗拒。
不过,这些不能影响他不能参与攻城的事实。
其实,他率部在绕城侦查途中,上来就发现了城西唐渠断水的情况,然后赶紧派人去向两个主要的水门去侦查。只是很可惜,西夏人并不糊涂,两个主要水门既然暴露了出来,如何不会防备?蕃骑看的清楚,杂物、砖石在水门后堆砌的严严实实,将两个水门整个内外堵塞严密,而且上头依旧屯有民兵弓手防备。
见此形状,原本兴奋一时的李世辅一面去让人汇报给主帅岳飞,一面却又不免有些失落,干脆绝了此战攻城立功的心思,一心一意守好外围,准备等战后捕漏。
回到眼下,中午时分,李世辅安排好本部蕃骑后,便率本部两三百众,在城池更外围兜兜转转起来。说是视察,倒不如说是亲自整肃军纪,防止本部这些只做了两年御营兵的蕃骑一时忍耐不住,在素来讲究的岳节度身前给自己招祸。
“怎么回事?”行到城南一处,李世辅遥遥看到百十男女跪在路边一处寺庙前,更有几个和尚与自家部属在旁交谈议论,当即勒马向前质问。
“都统!”为首蕃骑赶紧回报。“这家寺庙藏了许多人,见到我们便想跑,被我们堵住了。”
“大王。”和尚看到来了说话管事的,赶紧上前解释。“这都是昨晚城中逃出来的百姓、商人,因为素来与俺们庙中相熟,所以昨夜躲在此处,并无细作……还望大王看在佛祖面上,宽纵则个,贫僧也愿意将他们带回寺中,然后请大王派兵看管,待战事结束,再放他们离去。”
李世辅微微皱眉,复又朝那些难民去看,只见这些人确系多是老幼妇孺皆有,少部分领头的,也多是白白胖胖的‘员外’,心中不免有些不耐,再加上此时战事已经要开打,却是直接在马上出言:
“你们几个有随我父亲来过兴庆府见过李乾顺的,稍微辨认一下,只要不是李乾顺父子,就不要多事了……如今大局将定,翻不出天的。”
几名亲卫闻言赶紧上前,辨认询问。
但正如所料,这些人基本上是城内的所谓机灵人,既有商贩,也有巫师,还有一些底层官吏,多是从昨晚败军回城的空档中敏锐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乘夜出逃的。只不过,动身到底偏晚一些,虽然出城,却不晓的宋军来势汹汹到什么程度,居然选择在城外寄宿寺庙,这才被李世辅的轻骑兵给兜住了。而问这些人城内守军情况,城池漏洞,也几乎白问,不是说他们不愿意说,而是因为宋军来的太突然,三日前才忽然惊动,两日前才有了确切流言,昨日晚上才忽然封城。
这种情况下,便是神仙也不能提供有用情报。
于是乎,看了许多人,眼看着没有跟李乾顺相貌相仿的人,而几个孩子跟西夏太子差不多大……虽然估计九成九不是……却也跟寺庙和尚定了君子约定,让这几家人暂时放在寺庙看管,战后确定身份后再放行。
至于其余人等,随着东面鼓声隆隆,战事似乎已经要开始,李世辅不耐之色更加明显,便干脆抬手示意,要将剩下人全部放走。
众难民领头本都是机灵人,更有和尚们在此,于是自然纷纷聚拢过来,然后于庙前朝李世辅叩首拜谢。
李世辅早已不耐,大约挥了下手,便直接转身上马,不过,就在其人上马之时,忽然福至心灵,复又扭头相顾一人:
“水门不是早早堵上了吗?你这人为何一家几口衣服上皆是水渍?是怎么出来的?”
那明显是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微微一怔,回头看了看自家妻儿,倒也没敢隐瞒:“好让宋国大王知道,唐渠分支极多,穿城水门不止一处,水才断了两日,城北两个大水门全露出来了,自然早早堵住了,可别处水门因为门下平素处置的比较深深,尚有水存在里面,也无人去清理,更无人去堵……俺昨夜全家动身时,已经封城,幸好俺父子擅长水性,便寻到一处水门从里面接替带着妻女,这才给潜出来了。”
李世辅心中乱跳,赶紧连番再问:“那水门是何情状,水有多深?门有多宽?在何方位?如何能潜过去?”
那人同样惊惶起来,但终究不敢不说。
片刻之后,李世辅携此人跃马来到东城最南端,却是望着眼前一幕目瞪口呆。
话说,这水门不大不小,足以通行两个木排,应该既有运输功能,也有输送渠水灌溉东面土地的作用,乃是正经的水门。而且位置居然就在处于前线的东城,位于张宪部所领阵地偏南处……按照此人叙述,此铁网闸门虽然已经完全降下,但下方却有石头卡住,并不能到底,所以最底下其实有半丈高的富裕,足以潜行。
而放在往日,唐渠水多,此处水深,寻常人潜行恐怕也难,只得水性特别好的人才能通过。
可以说是相当隐秘了。
至于身侧这人,其实应该也没尽说实话,看其打扮和之前携带的东西,应该是个小商人居多,恐怕是个日常走私避税的小贩,这才晓得此处深浅……
还有城上西夏人,他们最多有四日功夫来布置城防,等到下定决心守城,进入封城状态,怕是要从昨日才开始,仓促之下,相较于那些贴着城的民居、皇宫、佛寺,还有城西的两个大水门,此处下方尚有足够存水,自然觉得可以倚仗。
实际上,宋军也确实因为此处有水,没在此处布置攻城事宜,只是因为李世辅率部至此,才有一队人从城上赶过来窥探。
“你去回报岳节度刚刚所得情报。”李世辅怔了片刻,忽然回头,却是再不犹豫。“分出十个善长水性的,穿皮甲,随此人去潜水……其余人先乱箭射上去,以作压制掩护。”
那党项商贩彻底无奈,偏偏家人和全部财货都被人制住,只能应声。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过程,一刻钟后,城下数百骑压制住了城头守军,然后十名敢死士随此人从容潜水入城。
随后,接连不断,十人一组纷纷不断,从此处潜入。
三十人进入后,便惊动了城内其他各处守军,潜入变成强袭,但此时水门已经被先行进入的宋军吊起,数条木料也被铺在了水门之下充当桥梁,而李世辅部自然争先恐后,纷纷下马自水门处突入……此时,岳飞的回应尚未到来,而张宪部也已经察觉到了此处。
见此形状,李世辅本人也不再犹豫,乃是即刻下马,也不换甲,直接弃了长兵、弓箭,只是背负双刀,便自水门上的木板跳入,乃是要亲自搏杀,以取大功。
而一直到这个时候,入了城的李世辅方才发现了一件异样之事:“那领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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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在水下反悔!”领头的张琦是李世辅自幼一起的伙伴,也是李永奇父亲给他留下的亲卫首领,说话当然没有任何顾忌。“想要推开那顶着水门的石头,被我在水下直接一刀捅了!”
李世辅一时愕然,难得有些恍惚。但片刻之后,其人便回过神来,乃是与张琦一起,皆持双刀,二人四刀,配合妥当,真真若猛虎饿狼一般,连续格杀不断,须臾便杀散当面来堵截的西夏守军。
随即,两人眼见张宪部已经涌入,便不管不顾,乃是仗着一起来过兴庆府,熟悉地理的长处,直接率本部往城内旧宫方向而去。
到此为止,城上城下,早已经被此处完全惊动,不用岳飞下令,张宪便已经尽发本部全军跟上,自此处突入。而西夏城头守军,也是一点破,整面破,随即陆续失去控制,最终轰然而散。
且说,昨日一战后,便是寻常士卒也大约能按照经验猜度,明白此城必破。但谁也没想到,此城破的如此轻易。更没想到,居然是奉命在外围堵截侦查的李世辅立下奇功。
不过,随着宋军大举入城,清肃城内,李世辅那原本惊天的军功却不免黯淡了几分。
原因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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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此时宋军大举入城,方才醒悟,原来城内居然只有两千有甲守军,还是昨日逃回来的兴庆府本地甲骑与皇宫守卫,其余皆是这两日从外地赶来的部落蕃军,城头上更是只有千余众甲士。
换言之,兴庆府根本就是纸糊的城防,本就会一捅就破,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二则,李世辅突袭入城内,却居然在旧宫内外陷入肉搏巷战,一直到其余诸军急速包围此处,都没有擒获李乾顺父子。
到此为止,全军各部,一时皆如发了疯一般,尽遣精锐,在狭小的西夏旧宫内外反复犁查,而且范围越来越大,渐渐的,都有杀红眼的趋势,劫掠与杀戮,甚至强暴,都已经出现。
当此形状,不知为何,李世辅干脆放弃了去找李乾顺父子这个泼天大功,直接去城门前迎岳飞的四字大纛去了。
而片刻之后,曲端先入,开始整肃军纪,逮捕各部违纪军士,并将这些人送到街上……随即岳飞大旗自后而入,却是片刻不停,沿途问罪,劫掠者绝赏去功,滥杀者、强暴者就地格杀。
回过神来,曲端与岳飞、胡闳休都已到了旧宫跟前,诸将也清醒过来,纷纷聚拢于宫前血泊之上。
“什么叫找不到?”听完汇报,骑在铁象之上、立在西夏旧宫前的路口处的曲端不免气急败坏。“破城如此之快,他往何处去?便是只老鼠,你们这般多人马,也能活活踩死了。”
然而,诸将面面相觑,却都无言……只是去看岳飞。
岳飞微微皱眉,复又回头,乃是看向了一群降人,这是他和曲端沿途整肃军纪,顺势聚拢过来的。
其中有人会意,思索片刻,先是喟然一叹,便主动出列,拱手行礼:“岳节度……外臣冒昧,以外臣私下猜度,我家国主与太子,应该是前日接到越王后,一起出去,便再没回来……最起码外臣这两日是没看到国主亲身的。”
此言一出,曲端等人虽然临大胜,却不免有些气急败坏,而岳飞也好,胡闳休也罢,还有之前第一个杀到旧宫内的李世辅却莫名齐齐一怔,本能便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这般,城防如此薄弱倒也说得通了,可城内是谁总统?”同样骑马立于纛下的岳飞认真相询。
“自然是枢相薛元礼。”那人俯首再拜。“所谓旨意,皆是此人从旧宫中带出来的,而且前日国主出去,也是此人受了国主当众委托。”
岳飞终于明白奇怪之处在哪里了……若是薛元礼总统兴庆府,为何战前居然亲自为使?这要是被抓了、被杀了,此城不就一盘散沙了吗?
但很快,岳飞便彻底醒悟过来。而胡闳休虽然稍慢,也恍然大悟起来。
无他,正是因为如此,此人方才如此做的,李乾顺父子不在此城,以此城中的残兵败将,根本就是一戳就破,与此城相比,倒是李乾顺去向须他尽量遮掩一二……所以,彼时他出城装模作样,只是想让城外作为宋军统帅的他误以为李乾顺正在城内而已。
但谁也没想到,开战才半日,便被宋军破了防……当然了,或许他也想到了,只是在尽人事罢了。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此人计谋其实是成功了的。
“西夏立国百年,总是有些说法的。”一念至此,岳飞终于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在大纛下勒马架枪,环顾左右。“薛元礼何在?”
这下子,来抢旧宫的诸将再度面面相觑,却愕然发现,非但李乾顺父子不在,便是薛元礼都无人抢到。
一时间,曲端冷哼一时,配着难得有些黑脸的主帅岳飞,场面愈发尴尬。
隔了半晌,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却是李世辅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直接走到早已经狼藉不堪、血污满地的旧宫门前,在门侧一堆尸首与建筑废料内寻了一会,然后便将一个蒙了不知道多少灰土、血渍的首级翻出来,直接在哪个尸首身上蹭了一蹭,这才回身奉上:
“节度,不知可是此人?”
岳飞未及辨认,前方曲端瞥了一眼便直接颔首:“正是这厮,当日泾河口的时候他做我对面,眉眼我记得清楚……你这厮果然好运气。”
众人彻底失声,纷纷斜眼去看李世辅。
李世辅略显尴尬,只能解释一二:“末将攻到此处,正是他披甲而出,率一伙子金甲武士抵抗,此人年纪又大,身体又虚,虽然有些疯起来,却连步子都不稳,被我部统领官张琦一刀给削了首级,彼时根本没往别处想。”
“无妨。”
岳飞心中感慨,面上却丝毫不显。“不过一亡国忠臣罢了,求仁得仁,咱们还得去扫荡其他各处,寻找李氏父子下落,穷追猛打才对,没必要计较这些……倒是李副都统,此番你既先破城,又杀贼首,如此功劳,当居此战第一,可喜可贺!”
周围众将闻言反应不一,有人多少赔笑,有人气愤难消,甚至有人冷笑……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如今体制下,根本不可能没了这个蕃子的功劳,尤其是当面主帅乃是岳鹏举。
而想此人年纪,此时位置,再加上官家的大方,不知道多少人一时妒忌的眼都红了。
不过,众人焦点中的李世辅犹豫了一下,却忽然扔下首级,长揖拱手:“节度,末将愿以破城之功、杀贼之功换个恩典……”
岳飞微微皱眉,没有直接应声。
而李世辅则继续拱手诚恳以对:“请节度约束各部军纪,善待兴灵百姓……自然,若有不服王化者,末将愿亲自去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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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人面色稍缓,而岳飞却依旧皱眉。
须知道,岳飞本就不是放纵军纪、劫掠百姓之人,尤其是这数月接触下来,他亲身感受到党项人虽然异装异俗,但汉化还是极深的。
而且,兴庆府既没,只要迅速扫荡周边,然后隔河顶住嵬名察哥反扑,防住耶律大石翻脸,那西夏百年基业便会忽然如山崩,如河泄……届时,横山那边管不了,兴灵这边的党项人势必两分,一没于中国,一收于契丹,这个时候对党项人大举杀掠,是给耶律大石送菜呢?
更不要说,赵官家一开始发动此战的一个根本缘故,就是为了大举建设骑兵。
故此,于情于理,于功于利,都没必要请求岳飞约束军纪的,因为岳飞不可能会放纵军纪……君不见,刚刚一路走过来,他岳鹏举杀得人头吗?
恐怕此人是因为族裔尴尬,又立此大功,心中有些不安,所以自污。
当然了,也有可能此人年纪较轻,终究没想太多,心思直白也说不定。
但不管如何,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以李世辅的身份层次和此战的重要性,岳飞自会与赵官家妥当讲清楚此事首尾。
一念至此,岳鹏举便不再计较:“我知道了,就这般说吧……胡侍郎。”
李世辅赶紧起身,尚带着头巾的胡闳休也转身拱手而立。
“兴庆府的诸般事物便托付与你了。”岳飞坦然吩咐。“安顿百姓,恢复城防,整修废墟……万般皆由胡侍郎做主。”
胡闳休自然应声。
“曲都统。”岳飞继续唤人不停。“静州、怀州距离兴庆府最近,且皆在河畔,此处动静他们必然会即刻知晓,与你两千骑、四千步,以破灭兴庆府之势,速速去扫荡此二处,兼去寻李氏父子下落,扫荡后不要回来,直接在此二处布置河防。”
曲端也不下马,直接在铁象身上拱手而对。
“刘副都统(刘錡),与你一千骑,两千步,去顺州……”
刘錡也直接应声。
“张统制。”岳飞复又看向张景。
张景应声而出。
“你带一千骑一千步,沿唐渠向北,去定州。”
张景当然无话。
“李副都统!”
李世辅赶紧再度俯首。
“我军此番出来,不算身后王副都统,两万一千战卒,约骑步各半,到此为止,大约损耗七百……堪称大胜。”言至此处,便是岳飞自己也稍微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言道。“现在,其余各部已经分出去一万一千众,其中骑四千,步七千,还剩六千余骑,三千余步兵,步兵我留下协助胡侍郎,剩余骑兵,三千蕃骑,三千甲骑,尽数与你!”
李世辅一时震动抬头。
“不要你攻城,而是要你去贺兰山下,沿山扫荡党项各部,告诉他们,西夏已亡,大宋已伸,让他们来城中面见中国帅臣,从此为中国天子效力。”岳飞不急不缓对着身前年轻的党项将领,从容下令。“你若有心替官家抚平党项,正该在此用力……明白了吗?”
李世辅重重点头。
“留心耶律大石自贺兰山对面忽然过来。”
叮嘱完最后一句话,岳飞终于下马,却是来到身前那颗人头当面,对着这位西夏汉臣宰执微微拱了拱手,便直接回身上马,引着那面帅旗朝城中官署方向而去了。
胡闳休叹了一叹,也转身带着那些降官而去。
倒是曲端骑铁象自后,经过此处,微微驻马冷笑:“这些个人,天天就知道跟着官家的样子学,却不知道一双大小眼,哪里学的像?”
言罢,曲大只是抬起手中长枪,微微一拨,便将此这颗还能隐约看到飞鸟发型的头颅如打马球一般给远远打飞,然后落入一旁士卒好不容易堆起来的首级堆里,结果弄散了一片不说,却是搞得再也分辨不出哪个是薛元礼了。
然后便扬长而去。
唯独其人志得意满之态,却是跟出兵前、行军作战中的收敛形成了鲜明对比。
剩余诸将,刘錡、李世辅、张景以下,不下数十人怔怔盯着那片人头,复又看着远去的曲端,面面相觑了许久,一直到城中欢呼之声随着那面大旗渐渐高昂,直到震撼山河,这才彻底醒悟……甭管李乾顺父子何在,三万大军自葫芦河突袭兴庆府,如此这般大事,居然成了?!
仗还能这般打?事还能这般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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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功已建,大事竟成?
但环顾四面,熏风南来,满城欢呼,贺兰山巍巍在西,大河滔滔在东,却是绝然做不了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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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18fg人氣連載都市小說 紹宋 愛下-第六十九章 倚河看書-yh5xp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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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日,宋军沿河行军足足六十余里,方才从容停驻,此时,他们距离兴庆府直线距离其实已经不过四十来里,即便是按照顺河而下再掉头这个转弯的路程,那也不过是五十多里……无论如何,再怎么计算,宋军都可以在明晚歇息一夜后,于后日,也就是四月初十这一天正式发动对兴庆府的攻击。
这比原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两日,而两日,在眼下这个局势下,很可能便是决定一个国家生死的时间差。
与此同时,宋军主力步骑皆存,辎重皆在,堪称毫无损失。
平心而论,这一日,西夏梁王嵬名安惠不是没有尽力而为,他让小股部落轻骑继续去骚扰,让羊皮筏子载着士卒从河上进行迎击,但两者在宋军更强大的弩箭下全都白给……以重甲著称的女真人都对宋军的弓弩发怵,何况是此时仓促召集下缺乏甲胄的部落兵?
当然了,安惠自己对此早有预料,经历了昨天的临阵观察后,这名战争经历丰富的西夏老臣根本没指望过这种行动能起到什么实际性效果,那些人根本就是被逼着用生命尽可能的做点骚扰而已。而这位西夏国中目前军事经验最丰富的、地位仅次于国主的宗室老臣,一开始就把心思放到了两件事情上……一个是尽可能的征调、集合各部落的部众,越多越好;另一个就是提前越过了宋军,来到了几乎算是挨着黄河的静州,然后强行带走了此地的蕃军、民夫,解除了此地防御,并将府库中的财帛、寺庙中的金货给抛洒到了静州城东的路上。
但是很可惜,宋军根本没有去动静州,傍晚时分,两三万宋军主力步骑来到静州城下,面对着敞开的城门、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金帛,却没有哪个军阵脱出阵列,反而是全军过城而不入,直接继续向前。
这让嵬名安惠心中的恐惧感到达了一个顶峰。
毕竟,党项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游牧民族,西夏也不是李元昊在世时国主在哪里哪里就是国家的那种情形了。近百年的时间里,这个党项人建立的国家终究还是抵挡不住汉文化的强烈侵染,官制基本上开始仿照宋朝,汉礼逐渐压倒了开国时强行竖立的蕃礼,儒学成为显学,尽管还保留了相当具有民族特色的语言习俗军制,但主体上的文化依然渐渐偏向了汉制。
种种文化滋养,再加上银川平原的富饶又让这个国家渐渐的形成了自己的核心农业区域,所以终究是形成了一个牢固的首都概念——李乾顺已经很多年没有走出过兴庆府了。
这些道理,嵬名安惠当然说不出来,弃静州而不入的宋军上下也未必说的出来,但他们却都在另一个层面心中通透!
他们非常清楚,西夏的根基就在贺兰山与黄河之间的西套地区,就是这块兴灵之地,而这块地方的心脏就是兴庆府……拿下这座城市,此时谁也不敢说西夏就会亡国,但这个国家一定会立即休克!
一句话,兴庆府的得失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意义。
为此,嵬名安惠不惜将心腹城市之一的静州放空做诱饵,以图稍微阻拦一下宋军的步伐,而宋军的高级军官们不惜临阵斩杀多名去捡漏的士卒与低级军官,也要一路向北,以求尽量确保后日能发动对兴庆府的攻击。
而不管怎么说,在这场迟滞行动中,西夏人又一次失败了。
“梁王做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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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州城西北十里处的一处野地里,篝火映衬之下,在数名金甲武士与部族首领的环绕之下,伴随着远处的鼓声隆隆,一名坐在篝火旁、戴着金色高冠的党项贵人听完汇报,抬起满是皱纹的脸,一声叹气,却正是年近五旬的西夏国主李乾顺。“若是朕在这里,也会拿静州做饵。”
篝火另一侧,几名静州本地的官吏、部落头人明显黯然下来,直接隐身到了暮色之中,而头发已经花白的嵬名安惠坐在一旁,闻言心中不安之意却并没有任何减少。
犹豫了一下后,他更是直接越过了静州问题,问到了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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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明日若再不阻拦,宋军便可在兴庆府正东河畔扎营,彼处距离兴庆府不过二十余里,距离城外宫殿不过十余里……”
“这便是朕亲自过来找梁王的缘故。”李乾顺眉头依旧没有展开。“梁王,朕这三日寝食难安,想了又想,你说,咱们手上的轻骑可以守城吗?大股轻骑不去野战,反而守城,不是自取其短吗?”
“臣也是这般想的……”梁王一声叹气,继而正色以对,却明显欲言又止。
“今日局面,皆在朕的无能与愚钝之上,跟你们无关,只要能撑过去,什么言语都忠言。”李乾顺看都不看嵬名安惠,只是听声音便知道对方意图表达什么,却是直接催促。“梁王若是有什么有用的言语,速速说来。”
“陛下。”嵬名安惠艰难对道。“兴庆府多次整修、扩展,但都没有十几年前臣做太师那段时间修的多……那时候,国家难得安定,陛下兴儒学、起汉礼,臣则扩展兴庆府、修水利……臣不是在表功,而是在想说,臣亲手修的兴庆府,却是老早知道,那座城破绽太多了!”
“朕如何不知道?”李乾顺微微颔首。“朕亲自下的旨,让你在城北修了大寺庙,在城东修了开阔的宫殿,这两处地方只能徒劳给宋军当攻城阶梯……但彼时谁能想到宋军会到此处呢?自从立国以来,兴庆府怕是就没有被人碰过,承平百年,一点都不是虚妄之词。”
言语至此,一个快五十,一个快六十的两个糟老头子,也是此刻西夏腹心之地地位最高的君臣二人,难得一起在篝火旁沉默了片刻。
且说,嵬名安惠稍微年长一些,李乾顺稍微小一点,相差十来岁,而安惠辈分比李乾顺高一辈,但二人的政治、军事经历基本重合……换言之,这对君臣一起经历了太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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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梁后攻宋开始,嵬名安惠便崭露头角,掌握了一定军权,然后契丹人毒杀小梁后,李乾顺战战兢兢哭求契丹公主为后不成,只能将安惠奉为尚父、太师领枢密院,而安惠也以宗室大臣的身份在李乾顺执政前期成了为百官之长兼权臣。
而后来,李乾顺求来契丹公主,也在军事上击败了宋人,又与大宋议和,使国家安稳下来,从低地位日益稳固,这位只比国主大了十来岁的尚父自然被渐渐削权。等到多年前,李乾顺成功以成年的弟弟嵬名察哥代替了对方掌握军队,此人更是被彻底闲置……所谓东亚君臣戏码,他们二人其实一个不缺……唯独今日宋军忽然一刀插入腹中,无名将可用,才仓促启用这么一个老臣的。
不过,这些旧日恩怨,根本不会影响二人此时的精诚合作与无言默契,因为两人都明白,大白高国真的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
想了一会,终究还是嵬名安惠打破了沉默:“陛下,臣的意思是,守城不如野战,终究还是要在野地里试一试的。”
李乾顺精神一振,他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这个时候,把所有兵力带入兴庆府是一回事,拼命在城外阻击是另外一回事……这个军事加政治的账,李乾顺本人其实已经算的很清楚了,不然他也不会亲自至此,而且刚刚言语也暗示的足够多了,但他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给他勇气,并告诉他和周围部落头领,这么做是正确的。
“臣的理由有三个。”嵬名安惠在周围金甲武士跟部分部族留守首领的注视下强打精神,于篝火畔奋力而言。“一个是陛下之前所言,咱们多是轻骑,从来没听过骑兵扔下战马去守城的;另一个是我刚刚说的,兴庆府本身其实不好守……此地跟灵州不同,承平百年,破绽太多了;最后一个,咱们的皇宫、佛寺、皇陵全都在城外,皇宫干脆就在宋人进军路上,城北大佛寺也挨着城墙,皇陵则在西面贺兰山下……宋军攻过来,咱们是自己烧了宫殿,还是让宋人去烧?一旦烧起来,城内军心士气怎么维护?而最怕的却是宋人非但不烧,反而借着宫寺的地势、材料,趁势攻城,届时又该如何?”
部族首领们终于开始出声议论。
而片刻之后,李乾顺忽然站起身来,当众拔出佩刀,就在篝火旁朝着身前盛放食物饮水的木几奋力劈下……一刀下去,终究是年长气衰,却是无法一刀两断,只是将刀子砍入几案之内卡住……但也足够了。
毕竟,李乾顺做了四五十年的大白高国国主,不需要这些东西来激励士气,他的言语与命令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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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只是在表示决心罢了。
“朕意已决。”一刀下去,李乾顺顺势撒手,就在篝火旁扶着刀鞘环顾左右。“就依梁王所言,明日合全军十万,与宋人在河畔决一生死,绝不使宋人进至兴庆府下!哪个部族若不听军令,朕便让他灭族亡种,有如此案!”
此言一出,梁王嵬名安惠直接跪地叩首,口称得令,其余部族头领也都伏地叩首,继而起身呼喝怪叫起来,与远处鼓声下的怪叫声隐隐呼应。
军中士气,随着这个在位快五十年的大白高国天子亲临并作出决断,到底是一时振奋起来。
而决议既下,众人也各自散去,以备明日大战。
不过,这其中梁王嵬名安惠走了数步,却又在黑暗处被李乾顺上前拽住,前者回过头来,只见后者低声相对:“梁王!”
“臣在。”
“兴庆府是你修的。”虽然周围怪叫声不停,李乾顺还是再度将声音压低下去。“守城也还是你最合适,薛元礼那些汉臣虽然忠心,却是不中用的,太子和越王都已经回到了都城……明日万一不能阻拦宋军,战场上来不及说话,你不要管朕,直接回兴庆府主持防务,若朕不能及时赶到,你先以太子的名义安排各处,宫室也好,佛寺也罢,想拆便拆,想烧就烧,其中财货,想用就用,想赏就赏,不必顾忌!”
安惠在暮色中沉默许久,方才重重颔首,唯独此处太暗,却只见他头上金冠上下晃动,引发闪光而已。
且不提嵬名安惠如何做想,这一边,李乾顺传递完这最后一个要紧命令之后,转到身后一处高大的帐篷内,却是终于放下脸上的严肃激烈之态,显得有些颓然起来。
诚然,作为诸国中最年长,经历最多的一个国主,李乾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甚至有些传奇性。不说他与他的母亲,与他的岳父,与他的妻儿,单从眼下军事上引申,只是西夏那些针对大宋的军事胜利,就足以让他自傲了。
但是,别人不知道,李乾顺本人却如何不晓得?
西夏尽管有数次堪称了不起的军事胜利,并将大宋军队屡屡送入灾难境地,但实际上,这些战事出现本身,就意味着西夏从战略上被大宋屡屡逼到了亡国的边缘……让李乾顺自己来选,他宁可做个太平天子,也不愿意去要那些成就他国主权威的一次次政治军事危机,否则哪来的一次次胜仗后向大宋求和?向大辽磕头求亲?
当然了,他也是有几分运道的,从他当政时开始,就因为大宋建成了平夏城而屡屡难为,可忽然间,靖康来了,挂在脖子上的绳套便也忽然解开了。
虽然在阴山丢了数以万计的野战精锐,但不耽误他将平夏城打了下来,将定边军打下来了,连西安州也取了一小半……而且大金的统治者还一度愿意将黄河几字形内侧的土地赠送给西夏。
这是何等的前途?
彼时他真的觉得西夏可以再来一百年!
然而,现在宋人又打回来了,又将平夏城夺了回去,然后又是一场每隔十年八载就要经历一次的严重危机。
坦诚的说,一直到眼下,使李乾顺陷入到惶恐状态的都还不是宋军的突袭……宋军的突袭当然致命,但问题在于,这种致命来自于纯粹的军事突袭,来自于他自己做出了战术误判,露出了口子,这种情况下被一个善战的宋军主帅抓住战机只能说是技不如人。
真正让李乾顺从心理上彻底感到震动的,依然是数日前契丹沿着河西狂飙式进军的讯息!
当时他和很多大臣一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接受党项人被汉人和契丹人夹击的现实。
那个时候,李乾顺就有了一定的觉悟……这一次,大白高国真的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只不过,随后危机发展的这般迅速,这般致命,也着实让他心惊肉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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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天色一亮,李乾顺便直接起身,而被袭扰了一夜的宋军也依然妥当起身,用餐之后,继续雷打不动的顺河而下。
昨夜西夏人改成了噪声袭扰,但宋军应对妥当,依然是外层披甲执勤,内层则堵着耳朵安眠,然后轮番替换而已……而且还在凌晨时分主动发起了一次突袭,斩获颇丰。
开始行军后,万事依然顺利,但岳飞、曲端、刘錡等主将却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用李世辅麾下斥候在血腥的斥候搏杀中带回的明确讯息,只说一览无余的平原之上,便是这些将领在路途中偶然经过的小坡地上也能注意到西夏人已经开始大面积聚集蕃骑、民夫。
现场之杂乱,青苗与烟尘的并存,让点验其中具体骑兵数量已经变得不大可能,但毫无疑问,对方是在尽可能的汇集兵马,准备对宋军进行阻拦了。
当然了,考虑到路程问题,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要今天能走四十里,此战便可称胜。”曲端手搭凉棚,看了一看后,回头对岳飞进言。“但若能稍作杀伤,接下来进取兴庆府也就妥当了不少……节度,今日党项人若是还以轻骑那般袭扰,应当适当许骑兵反扑远一些!”
初夏熏风之下,岳飞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可以。”
言罢,这位御营前军都统便要从小坡上下来,率众将继续与大军一起前行。
也就是此时,准备动身的兵部侍郎胡闳休忽然色变,继而勒马出声:“节度!”
“何事?”岳飞回头相询。
“是白牛纛!”胡闳休以手指向远处开始整肃的西夏军队,提供了一个要害讯息。“西夏国主来了!”
周围军将俱皆震动,然后争先瞭望,便是曲端都按捺不住,在今日专门换上的铁象身上直起身子去看……原来,所谓白牛大纛,并非是绣着白牛的纛,而是说以白色牦牛毛为外沿装饰的大纛,中间依然是绣着党项文大夏二字而已,素来是西夏国主象征,唯独西夏国主李乾顺自少年那两次五痨七伤的出征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理上的应激反应,却是很少再亲自出征了,所以,便是大宋西军出身的人也都是许多年未曾见此大纛。
回到眼前,白色牦牛毛实在是扎眼,众将一望之下,果然有这么一面大纛在远处时隐时现,看来西夏国主果然亲至,却是一时喧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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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岳飞,只是微微一怔,便继续掉头向北:“不要管他,今日要害,依然在行军向前。”
身后亲卫,也赶紧举着精忠报国的大纛向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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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胡之下,俱皆正色,也都随之前行,但多少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个白牛大纛……
就这样,中午时分,袭击终于开始,依然是数股的无甲蕃骑先至,但明显是试探,而且有了之前经验,这些骑兵根本就是浅尝辄止,而岳飞依然让全军维持前两日状态,依然只是让最外层士卒披甲,然后轮流替换,并全军继续稳稳向前。
但是,随着两轮试探以后,到了下午时分,太阳微微西斜的时候,宋军肉眼可见,数不清的西夏骑兵与步卒开始蜂拥而至,出现在视野之内的田地中。
其中很多骑兵明显套上了一些不合身的皮甲,甚至有部分甲胄耀眼的甲骑往来出没于阵中,所谓步卒倒还是所谓单弓负矛,与寻常民夫无二,这是典型的西夏撞令郎(非党项族炮灰部队,汉人居多,但允许计算军功)打扮,但却明显是自家党项人居多……而三者加在一起,数量却是有些过了头,几乎是瞬间便将地理的青苗给踩踏一平。
相对而言,宋军阵列也明显有些被隔空压迫到微微变形,逼得各部行军都督官重新喝令调整。
“节度……”胡闳休都有些惊惶了。“要不要先让全军披甲?”
“不急。”岳飞瞥了一眼,堂皇下令。“等他们先来……关键是不能停下……大军一旦停下便是他们得逞了。”
众将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却无几人再应声,紧张之态已经非常明显。
而与此同时,白牛纛下,头戴金冠的梁王嵬名安惠也回头看向了自己身侧带着稍高金冠的国主:“四十多个族帐,大约两万轻骑,两三千兴庆甲骑,一千多步跋子,四五万……四五万撞令郎……国主还有什么吩咐吗?”
“有。”李乾顺低声相对。“这些甲骑多是兴庆府中各家贵族的私兵,所以才有钱置好马,他们家族宅邸就在兴庆府城内,便是下马守城也一定会卖力,而且便是战败也会自家往兴庆府走。可那一千多步跋子,却多是贺兰山下部族里的有甲武士……一旦失利,必然会一哄而散。”
“臣懂了!”嵬名安惠没有丝毫遮掩之意。“此战自然是全员拼命,但也要分先后,若撞令郎能稍微得手,便可让步跋子尾随撞令郎,先一步投入战斗!”
李乾顺微微颔首,而下一刻,随着嵬名安惠跃马而出,重重挥手,各处旗帜摇晃不止,鼓声隆隆,却是先有甲骑出列在后,以作督战,随即,与之前两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却是数量惊人的撞令郎率先涌出!
这些撞令郎们呼喊怪叫,有的光着头,有的勉强带着一个破毡帽,大部分只有一件不合时宜的破袄,却是持弓蜂拥向前,对着宋军发动了潮水一般的进击。往往是一射之下,便转提长矛,冲锋肉搏。
相对应来说,早在撞令郎们射箭的时候,宋军阵中便已经弩矢横飞,让撞令郎们死伤无数。但是在数量加持下,这些无甲单兵的党项人却还是前赴后继,蜂拥到了宋军阵前,与宋军步阵相接……不得不承认,这是进入兴灵腹地以后,宋军步卒第一次与对方大规模短兵相接。
“全军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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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密密麻麻的撞令郎,大旗下行进不止的岳飞终于下令,但同时他却不忘继续强调。“民夫放缓,甲骑放缓,全军再慢,也要继续前行!”
一侧曲端、胡闳休全都无声,便是全军上下,虽然被党项撞令郎们的声势所惊,却也没有那个高级军官做出异议。
这是因为但凡有些军事经验的人,尤其是在西军中有从军经验的人都明白,所谓撞令郎这种军队,不管是汉人还是党项人来做,本质上就是炮灰,就是消耗品,他们的作用一般而言只有三个,一个是赌上来这一波冲锋能动摇阵型,逼迫对方调度起来,形成破绽;另一个则是通过这种大面积接触来主动寻找到对方军阵破绽;而最后一个根本不用多说,谁都知道,就是来消耗箭矢、损钝刀剑的。
再锋利的刀,对上人的骨头,也砍不了几次,箭矢入肉,更是不要想着再利用了。
而面对这种军队的这种攻势,首先便是要稳住阵型,而不是被他们调度起来。而一旦稳住不动,坚持下去,这些人自己便会因为死伤而突然间自行溃散。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西夏国主在后的缘故,又或者是数量太多,这一波撞令郎似乎格外耐战。
错落有致的宋军阵列虽然在各处形成了凹阵,并依仗着军纪、甲胄、器械、阵型造成了大量杀伤,但还是让这些党项人又进一步撞到了弓弩阵跟前。
但所幸,即便是外围弩手也都着甲,这使得弓弩阵并未有太多死伤,但毫无疑问,这使得宋军的杀伤效率大大降低,而且严重阻碍了后方宋军部队着甲的速度,更是直接影响到了军阵的前行。
当此形状,不知道是不是觉得窥见了一丝可能性,视野之内,已经有少量西夏不行甲士准备在这些撞令郎的掩护下,往军阵内中闯了。
“让刀盾手着甲后脱离枪阵出击。”岳飞望着密密麻麻的党项炮灰兵,终于蹙眉。“但不许出阵追击!只许替弓弩手清理周边撞令郎,防止西夏人入阵!大纛随我本人,行得再慢,也要步步向前。”
军令传下,原本就对眼下这个情况有所对应的部分刀盾手即刻出击……这些拥有甲胄、利刃的士卒在密集阵型中对上这些无甲持矛却又混乱不堪的西夏步卒,简直就是屠杀。
可以想见,随着越来越多的披甲刀盾手出击,撞令郎们的攻势终将崩溃,宋军行军速度将会迅速恢复,但在这之前,血腥的屠杀不会停止……实际上,便是党项族的撞令郎们自己也都一时杀红了眼,失了神智……就在刀盾手们出击的过程中,各处都有小股党项步卒抓住阵型空隙,成功越过了防线,涌入了军阵之内,可内里迎接他们的还有密集的宋军甲骑、蕃骑,还有骑枪与骑弓。
涌进去,生存希望反而约等于零,可他们还是蜂拥而入。
不过混战之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基数大了,奇迹反而是必然要到来的。
大概是数日间甲骑们都被勒令缩在阵中,此时不免有些激动,故此,面对着一股涌进来的党项撞令郎,甲骑们居然让一名戴着毡帽、身材矮小的党项人神奇的越过了防线。
此人身上撒了半身不知道谁的血,挥舞长矛不停,朝着那面移动不止的四字大旗奋力杀来,而且张牙舞爪,呼号怪叫,状若疯狂。
然而,考虑到此人的装备与身材,与其说是可怖,倒不如说是滑稽。
不用岳飞说什么,甚至岳飞根本就没看此人,也不用曲端、胡闳休说什么,一名准备将便带着数骑迎上,准备一枪将此人了断。
然后奇迹又一次出现了,那名武艺高超且久经战阵的御营骑军准备将临到跟前,准备一枪刺下时,居然本能一滞,然后让那个矮小党项人从自己枪下逃生,继续直扑岳飞帅旗之下。
准备将醒悟回来,即刻追上,但曲端早已经怒气勃发,居然拉下面罩,亲自骑着铁象过来……且说,铁象天下名骑,海内共知,而曲端二十年戎马,虽然连吴玠都打不过,却架不住身材足够雄壮,所以此时居高临下,重甲长枪,铁面神兽,威风凛凛,对上当面矮小的党项撞令郎,宛如鬼神之临蝼蚁一般……实际上那人迎面而来,见状彻底一慌,却是终于恢复神智,然后扭头仓皇逃窜。
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那准备将当面一枪,直接轻易刺死此人,然后下马割首,扔下破毡帽于铁象身前躬身奉上,口称有罪。
然而,曲端望着首级,一时怔了一怔,却是根本没有追究这个下属的失误,而是一声不吭直接调转马头,回到了依旧在缓缓移动的中军旗下。
“为何不正军纪?”
岳飞蹙额发声。“便是警告一声也该有的。”
“情有可原。”曲端放下面罩,难得肃然。“是个党项女人,老女人,头发全都白了……”
岳飞终于怔住,然后一时勒马,去正色看了一眼那白发首级,而与此同时,他身后精忠报国的大纛也终于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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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日窥到白毛纛以来,这名宋军主帅的大纛第一次停住。
不过,也就是停了一下,片刻之后,大纛还是继续向北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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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止如此,随着宋军稳住阵型,大面积步卒全线,各处杀伤不断,数以万计的党项撞令郎们在抛下数千具尸首后,还是如所有知兵之人想的那般,忽然间就哄散开来。
外围党项蕃骑,只勉强兜住当面一半人,其余根本懒得去阻拦。
当然,谨守军纪的宋军也没有追出来,他们在各自行军都督的督促下,即刻调整阵型,恢复了之前的行军大阵,继续北上不停。
“皇叔。”眼见着宋军非但没有追出,反而继续前行,漫山遍野的溃散步卒之后,李乾顺明显沉不住气了,以至于当场换了个称呼。“可曾看到宋军破绽?一定要让他们停下来!”
“有一处不知道算不算破绽,但却一定是宋军最薄弱之处!”嵬名安惠攥着马缰,扭头正色相对。“收好撞令郎,这一次全压上去,我亲自率队去那处地方。”
“我将白牛纛借给尚父!”李乾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今日事,就拜托尚父了!”
白发苍苍的嵬名安惠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亲自勒马向前,周围听得清楚的甲骑军官与部落首领纷纷随从,而数十名金甲武士也护卫着那面白牛纛随之而去。
望着远去的梁王,青苗地中,驻马而立的李乾顺渐渐觉得燥热起来……同一时间,宋军也窥到了西夏军马重新调整,却也并不奇怪,因为昨日随军进士们便替军官们传达了到了每一个士卒这里,谁都知道,西夏人肯定要拼命阻拦他们,而眼下,不过是刚刚砸出来撞令郎罢了。
故此,今日的战事,某种意义上来说,才刚刚开始。

t801w妙趣橫生都市小說 《紹宋》-第六十七章 駿馬鑒賞-3j80q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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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的指挥官与军事参谋是可以用鼻子嗅到局势变化的。
胡闳休在进一步完成侦查任务,并确保契丹人已经回身启动后没有折返,就是隐约觉得西夏人在没有全国动员的情况下,以目下兵力配置一定会在战事全线爆发后露出一定破绽,然后他又明智的选择了黄河峡口这个要害地点,以作观测,并最终寻到了西夏人可能会一闪而过的致命破绽。
可以想象,只要错过这个窗口期,以西夏这种立国姿态,少则三五日,多则十来天,必然会有军事上的调度与不惜一切的补充,以完成对自家首都所处兴灵地界(银川平原)的布防。
同样的道理,岳飞后撤到好水川后,奉命寻机出战,虽然遵循理性,选择了向兰州方向的卓罗城而去,以图与契丹人左右夹击打通河西走廊,却依然保持了对兴庆府方向的关注,所以选择了走屈吴山至会州再做决断的预备手,这才能与胡闳休成功相会。
而就在整个西夏遭遇三面来攻,已经彻底入全面战争状态的同时,最东线这里,蒲津对岸,完颜兀术与完颜拔离速二人也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但他们不知道这股不对劲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是中条山后面李彦仙的出色发挥给了宋军腾出手的余地,还是太行山脉里因为义军袭扰导致援军行军缓慢,从而给了对面宋军停止增援计划的勇气?
又或者是横山、延安那里,赵宋官家终于下定决心不顾一切取得一些战果了?毕竟嘛,口号山响,如果不能取得战果,如何搪塞国内?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此刻,完颜兀术与完颜拔离速始终没有往西夏的另一侧去想,甚至都没有将这种疑虑稍微表现出来……直到四月初五这一日,坐镇北面西京(大同)、与西夏有直接交流渠道的西京留守完颜讹鲁观以一个稍慢一点的速度、稍显怀疑的心态、稍微轻视的态度,但到底是用军事渠道向自家兄长告知了那个来自阴山,引发西夏人心动荡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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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兀术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绝对是真的!耶律燕山和那些蒙兀人不是在虚张声势,耶律大石绝对从更西面过来了!宋军也一定留了大股部队在西面与他左右夹击!虚张声势的是这里!是对面!”
早就成为金军前线指挥台的鹳雀楼上,周围金军将领面面相觑,而这其中,另外一名主将拔离速稍微沉默了一下,复又借着上午时分明媚的阳光往河对面的军营看了一眼,便直接重重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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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拔离速也认可了兀术的判断。
“那眼下又该如何?”万户撒离喝醒悟过来,即刻追问。
在场数十名万户、猛安,以及少量谋克,一起看向了魏王与太原留守……前者固然拥有最高权力,但后者也是前线指挥官,在军事问题上具有相当的权威。
果然,脸色煞白的魏王兀术闻言直接看向了身侧的西路军统帅:“俺心中已乱,拔离速你来说,此时该怎么办?”
“那要看魏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了。”面色铁青的拔离速稍作思索,坦诚相对。“是想保全大局,还是想拯救大局?又或者是想寸步不让,让宋人谋划落空?”
“现在还能让宋人谋划落空?!”兀术精神一振。
“如何不可?”拔离速直接从腰中拔刀,白刃指向了河对岸。“若宋人留了大军在西线与契丹人联手,又要抓住横山、延安,又要顶住中条山……那敢问魏王殿下,此时对岸到底有几多战兵?之前那高丽槌子所言什么岳飞部就在蒲津身后为后援的说法到底有几分可信?”
兀术呼吸沉重起来。
拔离速置若罔闻,只是一面提刀指向对岸,一面慷慨激昂说个不停:“蒲津水缓,河心洲虽被淹没,但大略可见,如今夏日涨水期未至,拼些人力,强架多列浮桥,足可通行大军,再仿效当年韩信故事,遣一支偏师从龙门渡走,侧击敌后……魏王现在下令,只留一个万户守住河中府,然后让其余全军尽发,不计死伤,强攻对岸阵地!只要抢在李彦仙、韩世忠援护之前击溃当面这所谓赵宋官家直属精锐大军,保证宋军必然弃了什么狗屁西夏,全力回防!”
兀术呼吸愈发沉重,却依然不言。
而拔离速终于回身,却是将手中白刃直接插到了兀术身前桌面地图之上,面目狰狞:“发兵吧,魏王!西路军此间足有五六万众,只要魏王一句话,便为完颜氏蹚过黄河!一雪前耻!”
兀术死死盯住拔离速,拔离速也丝毫不惧,同样冷冷盯住了对方。
二人隔着一张桌子、一张地图、一把刀,对视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却又一起渐渐呼吸平缓了下来,而此时,周围西路军军官,几个真正长个心眼的,也都渐渐明白了拔离速的意思。
“你就这般怕俺拿西路军去拼命?”兀术狞笑反问,一张白脸终于有了几分红润,显出几分鲜活生气。“是不是觉得,俺若在蒲津再送了两个万户,西路军便一蹶不振了?”
而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拔离速的立场。
“我不只是怕西路军再送两个万户,从此一蹶不振,更怕魏王在此一败涂地,回燕京连个说话的位置都没。”拔离速深呼吸了几下,郑重相对。“四太子,咱们从南阳时便在一起打过仗,当时我便显得不服你,但那是因为彼时我上司是粘罕、同列是娄室、兄长是银术可、相争者是活女,更兼你有个才去世两年却军略第一的二太子兄长做比较,你让我怎么可能看的上你?”
兀术冷哼一声。
“但这几年,我才渐渐明白,天下事哪里只能去打仗?打起仗来,又怎么可能都如太祖时那十来年百战百胜?大将渐渐凋零,士卒渐渐鲁钝,粮食财货也紧俏起来,周围各处都有军患,这才是正常国家该有的繁杂之事……而这个时候,大金国不光是要能打仗的人,还要有懂国家大政的人,要有知道协调各族各军的人,要有敢在中枢震慑那些老不死的人……以往的时候,能做此事的,我说句难听点的话,其实只有粘罕一人有此才能、气魄,你们兄弟与太上国主那几位都不足。而如今粘罕既然被你弄死了,却反而只有你一人还像个样子了!”拔离速言语恳切。“你要打,不是不行,但只看对岸这些日子挖的坑、立的垒,却须有一战不顺,葬送两个万户、失却朝中政权的准备。”
兀术抿嘴不语,而片刻之后,却又几乎落泪,但最终失笑。
且不说忽然得知再度被对面的赵宋官家给戏耍了一番,这事真怪不得谁;也不说眼前困境,做决断从来都是这般难的;关键是这位大金国的魏王真没想到,第一个点出来他完颜兀术对大金国而言不可或缺的,却居然是眼前这个粘罕余党、西军军头,跟自家在战场上闹过不愉快的完颜拔离速。
唯独反过来一想,就眼下大金国这个人才凋零之态,自己固然已经是‘粘罕之后’的‘一人’,可拔离速呢?不也是少有的、堪用的国家名将吗?
斡离不死了,娄室死了,粘罕死了,活女闹出这种事情,银术可垂垂老矣,更兼失了上下信任,军事上不信重此人,还能信谁?
一战就没了心气的挞懒吗?
还是根本没上过几次战场的自家兄弟,所谓六太子讹鲁观那些人?
又或者是阿里、讹鲁补、高景山、乌林答泰欲这些人?这些人当然都还是将才,但可惜不姓完颜。
笑了许久,笑到胸口那股子气散开,兀术终于坐回座中,看着身前桌上的白刃继续开口,但语气已经彻底平和下来:“若不渡河决战,又怎么说?”
“那自然是坐视西夏人失去河西……然后要么趁机逼活女回来,就此弃了黄河那边的事情,要么从北面出兵,给西夏人在横山那边做个支撑。”拔离速坦然应声。
“咱们固然失了利,却也不能让宋人与辽人得大利……调兵向北,一个万户出绥德军、两个出晋宁军,还有一个走麟州,务必帮西夏稳住横山局势,只要横山不失,兴灵不失,西夏便能撑住……这般调度,也是必要时接应活女的手段。”兀术终于下令。“然后此处交给拔离速都统统一指挥,俺亲自走一趟延安,不管局势怎么走,都要活女先把军权交出来!得明明白白告诉他,军队是国家的,不是他用来报私仇的……谁可有不同意见?”
几人面面相觑,此策不急不缓,已经很照顾人心了,如何会有意见?
非只如此,停了片刻,万户完颜折合还提醒了一句:“魏王、都统,你们这般安排当然妥当,但俺有一句话提醒你们,契丹人在北地百年,宋人在南地百年,威信极高……两家一起打党项人,还有蒙兀人掺和,西夏境内各族杂胡心里肯定长草……这边调度得快,否则一旦哪里崩了盘,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拔离速连连摇头:“再快也得数万大军老老实实挪过去。”
周围军将欲言又止,兀术脸色也再度有些不好。
倒是拔离速,拔出桌上刀子,临插回腰间之前,复又认真相对兀术:“魏王……我刚才固然是劝谏,但也是实话,想要定全局不失,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此时拔全军向对岸而去……你若真有此意,我固然心里不同意,却是一定会令行禁止,亲自先登的!”
兀术闻言抬起头来,再度看向了对岸。
其实根本不用看,彼处的情形他也心知肚明,因为这些日子他比谁都看的都多,也比谁都看的更清楚……从横向角度来看,宋军巨大的营盘扩张到了近三十里宽的范畴,几乎遮蔽了当面所有适合登陆的地界,而从纵向角度考量,栅栏、土垒、壕沟、鹿角、陷坑这些东西一层叠一层,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战场勇士心中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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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团结社、弓箭社出身的关西民兵可以倚仗着这些东西,发挥出相当的战斗力。
与之相比,之前修筑过程中混淆战卒与民夫的作用,此时倒是显得无所谓了。
当此情境,完颜兀术与在场诸位军将心中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全军强渡,无外乎是两个结局……一个是一鼓作气,短时间内压垮掉对方,让宋军陷入大溃散,但因为渡河与工事的缘故,却也不可能进行有效追击;另一个,便是被对方用有效杀伤养出士气与纪律来,然后真就将两个万户葬送在河滩上。
“都是俺无知,被宋人给骗了。”等了片刻,兀术扬声以告。“若是早有决心亲自过河去见活女,又或是早用秦相公的计策,直接将河对岸的那几块破地给了西夏人,哪里有今日的困境?便是突合速遇袭,援军被袭扰,也是俺擅加催促的结果。”
众将面面相觑,并无言语,却反而心生敬意……事情到了眼下,谁都知道兀术与拔离速其实并没有判断失误,无外乎是对岸宋人太狡猾,但兀术主动揽责,却是让西路军诸将各自松了一口气。
当下,众将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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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离速放回佩刀,下去调拨部队,而兀术复又叫了一桌饭食来,就在鹳雀楼上对着对面那面龙纛吃了下去,然后亲自北上,准备去见活女。
金人北走,蒲津对岸,宋军大营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愈发紧张……谁也不知道金军是不是在欲擒故纵,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晚上杀了个回马枪。
然而,当日晚间,金军到底是没有过来,第二日也没有回来,龙门渡预设的烽烟当然没有燃起。
可与此同时,顺着黄河往上游而去,直线距离整整一千里外,实际黄河河道路程三千里外,西夏腹心之地的一处要害所在——峡口,也就是后世青铜峡所在,烽火却是成功点燃了起来。
且说,西夏驻军极少,宋军以张宪部上游绕行,突袭成功,继而全军强渡成功,但终究是人力所限,没能阻止西夏人点燃烽火。
故此,下午时分,烽火一起,狼烟冲天,一时间西夏黄河沿岸处处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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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教节度知道,刘法……就是刘正彦父亲,曾经走一样的路来过一次,而且过了峡口,抵达了灵州,但却在灵州城下被嵬名察哥击败,最后准备撤到此处时被察哥包围,继而全军覆没。”等到这日晚间,宋军不计辛苦,全军渡过河来,头上羊油味道少了很多的胡闳休眼见着岳飞遥望已经改成大规模篝火的狼烟不语,便向前稍做解释。“那次以后,西夏人就连这种地方也做了烽火台……其实过了这个峡口便是西夏真正腹地了。”
岳飞微微摇头,扶刀沉声以对:“我不是计较这个烽火,临到西夏人腹地,这个少不了的……此地距离兴庆府还有多远?”
“一百八十里。”胡闳休脱口而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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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行军……三日?”岳飞思索片刻,再度相询。
胡闳休当即摇头:“最少六日。”
一旁刘錡犹豫了一下,也主动插嘴解释:“岳节度……党项人是部族多于户口,各部全民皆兵,便是核心的勇士此时不在兴灵,以李乾顺五十年国主威权,一个信使,便能召一个附近部落男丁来援。彼辈骑一匹马,执一张弓,拎一杆矛、负一袋粮水,足以成军。而这种蕃骑来冲咱们军阵,必然是送死,但若是咱们无视他们,放纵进军,让他们袭扰行军、掠夺后勤,便是咱们去送死。”
岳飞当即颔首:“两位的意思是,只能稳妥行军,每日行三十里?”
“是。”刘錡应声以对。
“会有多少那种蕃骑来援?”
“不好说。”刘錡继续认真相对。“得看咱们走多快……若真能每日三四十里,五六日为算,抵达兴庆府城下时,怕是两万人也是要有的。”
而胡闳休犹豫了一下,也稍作提醒:“节度,蕃骑汇集的越多,咱们进军就越慢……而且不止是对方来多少部落蕃骑,咱们的兵力也要考量。”
“不用考量。”岳飞摇头以对。“王副都统在身后差了四十里,一天的路程,就将峡口交给他,咱们不要耽误,今日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全军速速进发,抢时间、抢路程。”
刘錡、胡闳休,想了一想,然后各自重重颔首,便是刚刚安顿了本部骑军过来的曲端在听了之前几句对话以后,也只是挥了挥马鞭,一时无话可说。
想想也是,来到此处了,还能如何?
一夜无言,翌日一早,天色刚刚亮起,众人起来用饭,却发现昨日歇息地方,挨着黄河居然有一处佛家塔林,许多信佛的士卒纷纷跑过去祭拜。
军官并没有阻止,甚至很多军官自身都忍不住去拜一拜,唯独岳、曲二人,冷冷相对,皆无表示。
“节度,西夏人来了!”
上午时分,全军整理完毕,辎重以木筏牵引,行于河中,大军则按照主帅亲自布置沿河列阵,正要出发,提前撒出去的李世辅却忽然回转,直达中军,然后翻身下马,朝岳飞汇报了一个军情。
“多少人?”
全副甲胄的岳飞在精忠报国的帅旗下正色相询,双目明显有些充血。
“四五百……必然是周围蕃部见到烽烟自顾自来了。”李世辅严肃以对。“这些蕃部都是兴灵本地蕃部,是嵬名氏嫡系,末将试着招揽,结果两个信使都被杀了,便只好将他们驱散……而照此架势,怕是明日就能聚拢两三千人,届时末将的部众便无法轻易为大军驱散这些轻装蕃骑了。”
“无妨。”岳飞立即在马上应声。“李副都统这里做好斥候便是大功一件。”
李世辅当即颔首,但和周围关西军将一样,都难掩严肃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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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大军终于启程,顺黄河北上。
然而,走不过十来里路,尚未到中午呢,随着大军在黄河弯道上转过弯来,地形一时开阔,而岳飞也理所当然注意到了全军队列西北面一件显眼的事物,便扭头看向身侧的胡闳休:
“胡侍郎,那座山连绵不断,好生雄壮,若群马奔腾,却是个什么山?”
虽然明知道前方是决定此行生死的一段路程,且自家性格速来板直,裹着头巾的胡闳休却还是忍不住起了调笑之意:“岳节度都说了,此山群峰若群马奔腾,那自然是骏马山……”
“就唤做骏马山?”
“然也!”胡闳休继续笑道。“骏马在本地蕃语中,称为贺兰……故此,此山也唤做贺兰山!”
岳飞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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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813非常不錯玄幻小說 《紹宋》-第六十四章 虛張閲讀-g3job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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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六年春发起的这场西北战役第一阶段,大宋占尽了便宜。
几乎所有靖康后被西夏夺走的城寨土地都被有条不紊夺回,延安也渐渐被两面包住……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西夏本身没法在传统防线之外做出有效防御,而与此同时,真正的军事筹码担当者女真人,却迟迟不能在战局中承担重任。
西夏人怎么回事?女真人又怎么回事?说起来再简单不过了……那就是中世纪军事上的攻守问题。
确切来说,是攻与守的成本问题。
在双方都有成熟砲兵技术的情况下,还用古代十则围之之类的言语来做标准未免可笑,但问题在于,即便如此,攻方想击破守方,也依然需要先形成守方成倍的战力、民力与后勤储备优势,然后才能动手。
这种情况下,当双方战力相差不大的时候,进攻的一方总体来说受挫不免多一些,而防守一方总体而言成功的概率大一些,所谓战略对峙此时也就自然而然的形成了。而如果对峙的双方中间还有天然增加军事成本的地理天险,比如黄河了,黄河了,还有黄河了,那就会更进一步增强这种对峙的格局。
所以,关键不在于完颜兀术的判断速度,不在于李乾顺的决断方向,不在于金军的战斗力,也不在于什么西夏兵马的数量,更不在于宋军的处心积虑以及金与西夏被迫应战后双方的不协调,而在于战争进展到这一年,宋与金-西夏之间重新达成了战略平衡。
这个时候,谁放弃防守去进攻,从理论期望上而言,总会显得有些得不偿失。
当然,这也就产生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一个让李乾顺不停去试探,让完颜兀术不断感到疑虑的的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宋军又是如何有能力发起攻势的?哪怕是在黄河另一边的延安?凭什么宋人一年之内就储备了这么多粮草与军资军械?为什么赵宋官家这么决然?
是尧山之后南方的轻松平定与京东的轻松收复让他飘飘然起来,以至于丧失了真正的判断力?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是好事,只是即便如此,也还是那句话,没人敢赌!
“咱们没有那个本事攻过去,最起码不可能在横山-延安这个战场真的搞一场大决战。”坊州城北的桥山黄帝陵前,望着山陵负手而立的赵玖侧耳听完两名帅臣的军情汇总与建议后,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此时一旦真的攻进去,最少是十万人级别的会战,十万人的会战,对方只要坚受两月不出战,便足以拖垮咱们的后勤,也自然就不战而败了……所以,无令不许随意扩大战事规模。”
专门从东面与北面回来汇报战况的韩世忠与吴玠对视一眼,只是一起拱手称是。
话说,这便是有个皇帝坐镇的好处了,或者说这就是赵玖虽然不去最前线了但也一定要来战线后面盯着的缘故了……别把这些‘古之名将’当成什么小白羊,实际上,若非是他在此,吴玠和韩世忠很可能就会顺着这个战局势头直接对延安动手了,宇文虚中根本拉不住他们,胡寅可能会拽住他们,但未必有这么轻松。
甚至,如果提前预料到胡寅态度的话,这些军头甚至会在征求意见的同时,直接就动手了,届时造成既定事实,只能让宇文虚中与胡寅给他们擦屁股。
但天子在此,他们就不敢这么做,只能过来先行请示,而且还要凑两个人一起过来请示……却不料,天子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放弃之前的蠢蠢欲动。
“但也不能不打……此战唯一的要害,其实是要确保横山后面的西夏野战主力不能回撤。”赵玖转过身,就在黄帝陵前的台阶上开口。
“但也不能让西夏惊惶到举国动员的地步。”胡寅上前半步,抢在一旁韩世忠应声之前叉手而对。“放在平日里,自然巴不得西夏人举国动员,这样的话,连着几次拖也能拖死西夏了……但现在,按照胡侍郎送来的讯息来计算,契丹人三月初派的人回西辽通知耶律大石出兵,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万契丹大军就会过来了,那边才是真正的关键。”
“不错。”赵玖背对黄帝陵颔首以对。“西辽才是关键。”
西辽……知道耶律大石的核心统治区已经转移到了西域,而且还握有三万以上的兵力以后,大宋文武不自觉的便改了称呼,不再是北辽了,也不再是余孽了,而是用了一个恰如其分的称呼,也就是西辽了。
“臣明白了。”韩世忠也即刻应声。“只要虚张声势……”
“不错,正是虚张声势。”赵玖再度颔首。
“只是官家。”黄脸的吴玠忽然蹙额插话。“西辽果真可靠吗?”
“朕又没指望一战灭了西夏。”赵玖也皱起眉头相对。“只要河西走廊打通便算是成功了。一旦打通河西,一则断西夏之臂,二则引西辽入局压住西夏,三则连结西域,使国家不再缺马……而耶律大石屡败屡起,凡十数年愈挫愈勇,此等人物以有心算无心,引三万大军与鹏举三万之众左右合击,怎么可能连空虚的河西六郡都不能取?”
“臣不是这个意思。”吴玠肃然叉手以对。
房山之上,赵玖与胡寅、韩世忠几乎是齐齐一怔,便是在旁侍立的杨沂中,刚刚从京城过来汇报讯息的吕本中等近侍文武也都微微一愣……很显然,所有人瞬间便明白过来吴玠的暗示了。
当然了,眼下这个场景,也没必要暗示。
“官家。”吴玠见到赵官家醒悟过来,随即上前半步,严肃提醒。“辽人不是易与之辈……臣没有疑惑耶律大石的才能,也没有担心契丹人的战力,更没有忧虑区区河西六郡的问题,因为金人也好、西夏人也罢,便是有诸葛武侯的才智,怕是都在一开始就没有将西域的契丹人算计进来,此次设谋根本就是咱们握了天机一般,只要在陕北耀武扬威虚张声势,便可坐收其利……但是,怕只怕耶律大石与西辽会顺利的过了头!”
“若过了头又会如何?”三月暖风之中,赵玖彻底正色起来。
“臣的意思是,李乾顺也已经快五十了,做了四十七八年的国主,还有几分精明强干?若是一时反应不及,被辽国骑兵顺着河西通道给一路捅到兴庆府怎么办?”吴玠愈发肃然。“而且,辽国与西夏世代联姻,金人阴山大胜之前,李乾顺更是全然倚仗契丹人,皇后是耶律公主,太子是耶律外孙。故此,西夏国中,不止是党项人中对契丹人多有好感,甚至有跟着耶律公主过来的陪臣至今居高位。到时候……”
“到时候,耶律大石占据了兴庆府,会不会尾大不掉?”赵玖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下去。“会不会仿效当日燕京故事狠咬我们一口,会不会据兴灵而成第二个李元昊?”
“臣以为不会。”就在吴玠即将开口之前,胡寅再度抢先而对。“于西辽与耶律大石而言,女真人才是灭国大仇、当面大敌,只要女真人那二十个万户尚在,那耶律大石但凡还有半分理智,就不会擅自挑起争斗……”
“挑起了又如何?”出乎意料,赵玖这次选择了支持吴玠。“于大宋与朕而言,女真人也是灭国大仇、当面大敌,只要河对岸女真人那二十个万户尚在,那朕但凡还有半分理智,就不会因为区区一点地盘、摩擦而与西辽全面开战的……因为契丹人不是党项人,党项人在宋金之间到底只会选择跟着金国与咱们作对,而契丹人却到底会选择跟着咱们与女真人作对。”
胡寅微微一怔。
“开战一定不会有,但摩擦、试探这种事情只怕是免不了的。”赵玖难得喟然。“关键是不能露怯、不能服软……这点朕以为稍微提醒下鹏举便可,他会妥当处置的……关键在兴灵之地,不可不防。”
“官家之前许的是河西六郡四司,没有许兴灵之地……”吕本中匆匆插嘴。
“这事跟许没许没关系,是要战场上见分晓的,经历过海上之盟,哪里还能信口头之约?”赵玖不耐摇头,复又越过最近很老实的韩世忠,直接朝吴玠开口。“吴卿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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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还是之前密札中的意思。”吴玠精神大振,赶紧将之前准备好的方案奉上。“可以提前联络西夏夏州都统嵬名合达,此人原名萧合达,乃是死去的西夏国后、耶律南仙公主的陪臣,如今在夏州执掌军权日久,辽国亡后很多河内外的契丹人也都投奔了他,只是被李乾顺制止了而已……官家,依臣看,西夏境内契丹人之所以能忍耐南仙公主与太子之死,只是因为李乾顺当国四十余年的威望而已,而耶律大石一旦出现在西夏腹地,那他们未必不能有所为,而这些契丹人在契丹血统的国后与太子死后,如今多在横山之后的重镇夏州。”
要知道,吴玠作为陕北前线实际负责人,在西夏边境厮混近二十年,早早就知道嵬名合达的底细,也早早在耶律大石这个计划出来后就将此事对赵官家有所汇报,然后还有所计划……他的意思是,算着耶律大石出兵,抢在耶律大石穿越河西走廊之前便直接煽动嵬名合达的叛乱,这样的话,会让党项人首尾不能兼顾,甚至可能会给大宋直接夺取横山防线的机会。
但赵玖之前并未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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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这位官家稍微犹豫了一下后,依然选择了缓缓摇头:“朕还是那个意思,还是不能提前暴露耶律大石的存在……吴卿也说了,李乾顺近五十年天子,在国中威望卓著,他既然能杀妻灭子之后放心任用嵬名合达,可见还是有几分豪气的,万一弄巧成拙,便是满盘皆输。”
“可兴灵之地又该如何?”吴玠似乎有些不安。“若耶律大石去了兴灵之地,嵬名合达又在夏州呼应,横山一带的重兵与州军一并降了耶律大石,又该如何?”
“让岳鹏举自己临机决断好了。”赵玖想了一想,给出了一个让吴玠微微发愣的决断。“把这边的讨论和情报送过去让他自己决定如何出兵,何时出兵,往何处出兵……相隔数百里,没必要说太多,朕信的过他。”
吴玠张口欲言,到底是沉默了下来,而韩世忠也是欲言又止。
“吴卿。”赵玖说完之后,忽然负手反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此言一出,韩世忠、吕本中等人纷纷一怔,杨沂中依旧是面无表情,而胡寅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至于吴玠,终于有些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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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卿与其他帅臣不同。”赵玖见状,一时叹气,却是从黄帝陵前负手走下,惊得其余人纷纷随从跟上。“左军韩卿、右军张卿与朕是患难之交,前军岳卿、中军李卿、水军张卿与朕是心照不宣,骑军曲卿也是在朕身前打磨过一整年的……只有吴卿,虽然尧山时与朕配合得当,但本质上,咱们只能算是寻常君臣知遇,比不得其余几人刻骨铭心,从内里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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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确实功劳钱浅薄,资历不足。”吴玠赶紧在身后应声。“比不得其余几位节度。”
“所以才想求些军功?”赵玖一边走一边反问道。“以此稳固自家位置?还是想证明御营后军可战可用?”
吴玠沉默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做了回复:“回禀官家,都有。”
“那你应该就是真察觉到了一些风声与动向了。”赵玖用一种堪称平和的语调坦诚了事实。“你部御营后军与韩世忠部御营左军多人贪赃枉法,朕刚到长安便知道了……是胡卿上报的,但这之前很多事情朕都有所耳闻,你们是以为你们军中那些事情能瞒得过朕呢,还是能瞒得过做过御史中丞的胡卿?”
“臣治军无方。”吴玠的黄脸终于有些发白了。“但正是知道胡漕司是铁面无私之人,所以才想稍立军功,以作补偿与证明。”
“那你们可知道,胡卿将这些事情上报的时候,一再恳求朕,要朕从轻发落,且缓期应对,因为军国大事就在眼前?”赵玖面无表情,继续边走边问。
吴韩二人一起回头看了眼身后黑着脸的胡寅,却又一时释然。
“但吴卿知道吗?”赵玖继续言道,却又不免嗤笑。“朕当时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下来的,而且里面有些事情,朕是不会因为战功和时间有所动摇的……比如你爱将杨政才三十多岁便做到环州知州,却喜欢虐杀姬妾,还喜欢跟范琼一样剥人皮,你以为朕能忍这种人?这个人,便是此战你让他立下泼天的功劳,此战之后朕也一定要杀的。而朕若是你,为他好,便该想法子让他死在前线才对。”
一惊一乍的,吴玠复又面色惨白起来:“臣委实不知此事。”
“不知就不知,毕竟杨政只是个刑事案件,但若说你心里没一点谱朕却是不信。”赵玖感慨以对。“因为朕心里都有谱。想想就知道了,之前几年乱中,多少人仗着手中有一把刀,便什么事都敢做,挖心掏肺、破腹断肢,屠城灭族,咱们都是从那种破事中走出来的,谁没见过?而如今时过境迁,有些人染上了毛病便改不了,而其他人见识多了也都不在意……朕老早就晓得,这样的人和事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是吴都统,你得记住,朕是一丁点都不能忍这种事的!因为朕须是个清清白白的汉子,大宋便是以前有些腌臜,如今也须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国,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臣记住了!”吴玠满口应声,也不知道他到底这是记住什么了。
“除此之外,田地的事情,朕也是一丁点不能忍的。”赵玖越往下走,语气便越来越冷。“授田是关中稳定的根本,这才隔了一年半吧,居然就有军官大面积侵占授田?地方官府去查,军中还要维护住,这事若是你们不知道,那就是彻底的欺君了……朕不晓得你们看不看邸报,知不知道朕在岳台祭祀时跟那些公阁权贵们说的话,敢在田地上动手脚的,在朕眼里跟谋逆没什么区别……此战之后,朕要是不将这些人彻底处置了,朕就不姓赵!吴卿!”
“臣在。”
“你现在知道朕的心意了吗?”赵玖忽然驻足回头,惊得吴晋卿当场立住身形不敢轻动。
“臣……”
“朕若是你,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军事之外的事情你本不该去想的,也没必要想……说到根子上,朕这个大宋天子绝不会让自己的御营将士受委屈,但更不会容须自己的御营将士堕落的这般快。”
“是。”吴玠绕到下方,俯首以对。
“去吧!”一声素棉袍的赵玖居高临下,拍了拍对方肩膀。“别有太多想法,万事军略为先,前线为先……而若是军事上的事情,但有想法,无论许与不许,都依然放肆说来,朕一定会妥善考虑。”
“是。”吴晋卿俯首再拜,直接匆匆下山去了。
全程,本来就是被吴玠请过来的韩世忠都乖巧的保持了沉默,毫无老大哥的姿态。
“官家。”不过,韩世忠不说话,自有人说话,眼看着吴玠匆匆离去,身影尚在被御前班直裹住的山路之上,胡寅便直接正色以对。“关西两大御营倒称不上堕落,只是旧习难改,而比之以往,其实这两年还是再往好了去的。”
这一次,韩世忠倒是终于连连颔首,表示赞同了。
赵玖同样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再度摇了摇头:“与内政一样,任重而道远!”
这一次,胡寅、韩世忠、杨沂中、吕本中,几乎是齐齐颔首。
而片刻之后,就在赵玖犹豫要不要留在半山腰赏花的时候,忽然间,御前班直的二号人物刘晏直接出现在了山路之上,并奉上了一封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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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吴玠回来。”赵玖只是看了一眼,便如此吩咐,而急报也被转到韩世忠等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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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又过了片刻,吴玠匆匆折返,攀回半山腰,面上居然没有几滴汗水,赵玖见状也不客气,直接发问。
“女真人也在虚张声势!”吴玠大约一看,立即给出了一个与韩世忠一样的判断。“归根到底,女真人还是不敢渡河,便只好盯着关中要害的河中府一带做文章……其实是不敢渡河的,最多越过中条山打一打平陆。”
而这一次,赵玖也直接点头:“朕与韩卿都是这般看的,那晋卿觉得咱们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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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让官家知道,咱们自然也要虚张声势起来才对。”吴玠手持密件,脱口而对。“何妨请延安郡王率部折返同州?不过似乎还是有些不足,因为咱们不知道女真人到底会集合多少兵马?要不要让臣弟吴璘率部分御营后军也去同州,听延安郡王分派?”
“可若如此,”胡寅忽然插嘴。“横山后被吸引住的党项人会不会就此松懈,反过来分兵回去护卫兴庆府?”
“不错。”几乎一整天都在官家和胡寅身前保持安静的韩世忠终于言如凿凿。“依臣看,非但不能减横山-延安前线,反而要在彼处稍微施加压力才对……以虚张声势对虚张声势是对的,却该从全局考虑,该虚张声势的地方都要虚张起来,而不是只看区区一个蒲津两侧。”
“这事简单。”赵玖只是想了片刻,便忽然在春日暖风中失笑。“吴卿不动,韩卿在丹州兵马不动,甚至可以适当攻一攻延安,至于蒲津那里……朕亲自与岳卿一起去同州与兀术隔河对峙就是……须知道,天底下可没人比朕更懂虚张声势这四个字了!”
周边几人各自怔住,却居然是吕本中第一个反应过来:“妙!”
PS:抱歉,昨天前天心态崩了……人到三十,没房没车没老婆,免不了跟家里人嘴碎……没有请假是我的锅,给大家道歉。

oyowg人氣小說 紹宋 線上看-第六十三章 攻守熱推-cx3ev

紹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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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春耕大略结束,战事突然爆发。
之前休整了大半月,却没有离开前线的御营后军最先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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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玠的指挥下,御营后军在保安军与庆州北部地区,也就是延安西北侧,金国、西夏、大宋三家最敏感的横山前线交接处,投放了最少两万战兵。一旦展开,却又兵分两路,一路顺着洛水向东南方向,也就是延安府完颜活女那里推进;一路向西北方向,也就是之前靖康中被西夏夺取的定边军地区进发。
战事规模放在靖康之前绝对算是一场大战了,但放在眼下这个时节,却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那种。而作战形式也注定是典型的城寨争夺战,主要是对多年以来宋与西夏横山前线的那些城堡的控制进行争夺,短时间内形成不了什么大的波澜,也无法有什么特别震动人心的战果。
但依然震动了所有人。
且说,大宋与大金之间是战争敌对国,双方之间仇怨比海深、比山高,而且战争从来没有正式停止过一天,这自不必多言。
而大宋与西夏虽然经常性达成名义上的短暂和平,但内里因为百年战争的缘故,也是仇怨比海深、比山高的。即便是最反战的大宋中枢内部高层文官,除了极少数人因为厌倦了战争而愿意接纳西夏以外,大部分人也是从一开始就将西夏视为‘叛逆’,也就是‘不合法的自我独立’的,大家从心底就认为这个政权的诞生是不合法的。
故此,甭管是鹦鹉炸酱面还是泾渭分明,又或者是‘朕忍你很久了’,以及不打西夏就不可能取得战马储备渡河作战……总之,这次与西夏开战,本质上也属于大家都没什么话可说的那种。
所以,并不是开战本身让所有人震动。
那么吴玠的这次攻势的场外意义到底在哪里呢?答案是主动进攻,朝着女真人与党项人的正规部队,朝着大宋最强大的两个敌人的正规军,发起攻击。
这一年是建炎六年,是公元1132年,而战争开始于七年前的1125年。
战争的前三年,宋军一败再败,终于导致了震惊世界的靖康之变,大宋政权实际灭亡。而随后,建炎元年(也就是靖康二年),赵宋官家作为唯一一个漏网皇族正统,在南京(商丘)登基。
彼时的大宋朝廷是一个流亡小朝廷,河北不敢去,中原不敢留,宰执与重臣们争论最多的,乃是要去长安、南阳,还是扬州,以作落脚之地;
彼时的大宋天下是河北、河北基本沦陷,中原、关中、京东完全暴露在金军兵锋之下,老百姓蜂拥向南,官吏闻风弃地,淮河以北基本上进入无政府状态,而从南到北,却到处都是军贼,到处都是盗匪;
彼时的大宋军队,是一群残兵败将,大猫小狗三两只,位置最高的军人,居然是刘光世那种货色,而即便是公认的‘忠勇’韩世忠,也约束不住部下在行在旁哗变作乱;
彼时的一切,历历在目。
而现在,赵宋居然打出去了,而且是对着女真人与西夏的正经部队,同时发动了进攻。
有些事情是这样的……尽管所有人心理上都早有准备,尽管大部分人都知道它本身未必就会有什么太明显的成果,甚至相当一部分人还都知道,这么一件事情本意说不得只是佯攻或者是某种准备动作,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有些感慨,有些怅然。
因为这就是历史正文,是历史的进程。
无数死亡、生存、火焰、铁流、自然、人性的最上方,历史终究会吊诡的选择以这种事情为节点进行毫无感情的记录……赵宋七年抗战,五年砥砺,终于在建炎六年的春日踏出了反攻的那一步。
然后时过境迁,没有人会记得所有那些曾经活生生的面孔,也没有人会记得所有那些曾经闪耀了时代的刀光剑影,只是一部分人,一部分事情,如同这次反击一样被人毫无感情的记录下来。
吴玠动手后,其余宋军也都动作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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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部重新进入同州,并有一部向前拱入丹州,确保了对延安的另一侧压力,同时直接威胁到了金军自河对面大宁一带支援延安的通道,这使得延安的金军真切感受到了被围歼的危险。
而西夏那边的压力明显更大,岳飞部、曲端部、王德部,数以万计的宋军精锐大量出现在泾原路,骑步俱全,然后俨然以镇戎军(后世固原)为大本营,开始对之前被西夏夺走的怀德军也就是俗称的平夏城,以及西安州北段城寨展开了猛烈的进攻。
平夏城这个地方,战略位置极为突出,乃是哲宗时集中了整个关中的人力物力,突然启动,用了二十三天突击筑成,而甫一筑成便引发了西夏的极大震动……因为这座城和周边的配套坞堡直接控制住了葫芦河的上游,而葫芦河横穿兜岭,一路直接抵达黄河。
到了这个入河口,距离西夏核心兴灵之地(宁夏平原)便其实只有区区一百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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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李乾顺母亲小梁后二次出征选择此处,不是没有道理的。
且说,岳飞、王德、曲端三部明显是抽调的精锐,而且其中大部分将领士卒居然都是本地人,上来便能适应战场,同时骑兵比例也相当之高,却是甫一接战便有侵略如火的气势。而在这几路宋军的猛烈进攻的之下,葫芦河流域,也就是西夏人称之为蔚茹河了,周边防线迅速崩塌,城寨迅速被分割包围,可以想见,如果不能迅速派遣成建制大规模援兵的话,那么李乾顺在靖康后的努力,将会彻底化为乌有。
而这,则让因为战事猝然爆发而陷入到某种艰难处境的李乾顺更加艰难起来。
此人当了快五十年的西夏国主,当然知道平夏城的重要性,当然知道好不容易趁着靖康之乱取来的平夏城一旦被宋军夺回,那西夏将永无宁日,但偏偏不敢轻易抽调兵马迎战……因为就在宋军全线进攻、进逼的三月上旬,一个从俘虏、边地摇摆小部落那里反复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赵宋官家的龙纛再次北移了,却是直接进入了坊州最北端的坊州州城。
坊州州城当然是个战略要害,这点从之前吴玠在此取得的战果可见一斑,宋军在此布置兵马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然而,仅仅是布置后备却无须赵宋官家的龙纛。
很显然,赵宋官家是要直接都督韩世忠、吴玠二部以对延安-横山这个东线战场。
且说,大宋天子出现在距离前线不足百里的情状,对女真人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但对于西夏人而言,对于那些横山中的党项小部落来说,对于陕北沦陷区士民而言,却依然是极大的震撼。
很多党项小部落,反反复复,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自认是西夏人,可百年浸染,却还是晓得大宋天子为何物,骨子里是有这么一种畏惧感的。
故此,大宋天子就在坊州,这一句话带来的震动和压力,直接让横山一带风声鹤唳起来,很多横山内外的党项小部落都有动摇之态,更有陕北沦陷区士民屡屡暴动、倒戈之事。
而无论是岳飞还是吴玠,攻势都明显变得顺利起来。
这种情况下,李乾顺实在是不敢从横山防线那里抽调兵马,更不敢将自己在灵州摆着的兵马调出去迎战,因为一旦有了闪失,出现野战大败的情况,哪怕只是万余部队,都很可能导致连锁效应,最后弄得一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交战不过数日,这名经验丰富西夏国主便彻底意识到了一个现实,那就是今日之宋军,绝不是昔日的宋军,今日的大宋,也绝不是昔日那个大宋了。
指望着西夏自己单独与宋人形成战略平衡,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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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之中,李乾顺唯一的指望便是女真人了,求援的信函开始一封接一封,以最快的速度从兴元府发出,自横山后方送达金军占领区,活女、兀术、讹鲁观,堪称见者有份。
大宁城,是黄河东面金军腹地通往延安的最主要通道。
这是因为经流此处的昕水与对岸延河的黄河入河口只有区区十几里距离,而且延河口又在下游,使得自东向西的后勤转运非常妥当。
故此,针对延安而来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很早便将此处当做自己的行辕,并在此处几乎成功分化瓦解了活女集团。
转到眼前,等到三月上旬,战事全面爆发以后,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的第一份求援信抵达此处后,这位实际上执掌整个西路军与西线战区的大金魏王直接粗略看完书信,便直接在大宁城的行辕大堂内做出了判断:
“要救西夏。”
“殿下,先救活女吧!”因为战事猝然爆发,专门从太原城赶来的西路军都统完颜拔离速直接在座中开口相劝。“虽说活女与我有怨,可无论如何都不该弃了那一万西路军老兵的……与之相比,西夏人就算是亡了国又算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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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其余人等纷纷颔首。
且说,昔日延安府猬集近两万兵马,却是借着赵宋官家入关的东风,以及入关后反而停战的空隙,已经有小一半人随着完颜撒离喝与蒲查胡盏撤到了河东。
故此,如今活女手上只有一万人。而完颜撒离喝与蒲查胡盏却是坐在了这个大堂中。
“活女也要救。”兀术没有做太多解释,只是起身在大堂内负手踱步片刻,然后便做出了确切回应。
“那魏王的意思是……出大军渡河去延安?”拔离速死死盯着兀术,以至于眉头紧蹙。
“不可以!”兀术果断摇头。“俺在这里许久,看的清楚,大宁这里去延安,过去容易回来难,何况延安多山、还有两条渐渐涨起来的大河,根本不是咱们女真骑兵发挥的好地方……俺甚至怀疑,韩世忠说不得已经有足够兵力切断延河,逼迫活女从北面撤走了,之所以在丹州按兵不动,就是在做局等俺们派兵过去,然后狠狠咬俺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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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离速沉默不语,旁边的几个将领,完颜撒离喝、蒲查胡盏等人也都无声……他们非常能够理解兀术的想法,因为上一次尧山之战的最大损失,便是完颜兀术自己率领的两个万户。而那两个万户之所以损失惨重,还真不是他们如何血战,以至于损失惨重,而是战后与其他部队能够有序撤离不同,他们被隔绝在了战场另一边,无法返回,然后在丧失了补给的情况下被聚歼在了黄河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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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实在是不想在河对岸打,也不想往陷阱里跳。
“对岸到底有多少兵力?”兀术在堂内转了几圈,忽然开口。
“若说人力,自然是无边无际。”拔离速摊手以对。“不用我说,四太子也该看过了、听过了……自同州到丹州,民夫、辅兵接连不断,隔河肉眼可见,旗帜密密麻麻,能想到的都有。”
兀术愈发叹了口气:“战兵呢?”
“战兵只能去算。”拔离速在座中继续正色对道。“韩世忠御营左军一直在,吴玠御营后军一直在,李彦仙更是一直没动过,无外乎是赵宋官家此番到底带了多少兵进来……他们自己说是五万,说是岳飞的御营前军、王德所领御营中军、曲端所领御营骑军。这三家加起来自然能抽五万过来,但是不确切,只能说按照西夏人心中说法,这三人和他们主要部属俱在什么平夏城露脸了,打的西夏人向我们求援,而赵宋官家在坊州,彼处照说也该有些直接指挥的后备……可见便是有点虚张声势,也应该不会差太多。”
兀术颔首不停,最后直接给出了一个数字:“加上李彦仙,十五万?”
拔离速想了一下,旁边撒离喝也想了一下,却都没有吭声。
“宋人有备而来。”兀术没有纠结这个注定没有具体答案,但所有人心里都有点谱的问题,而是继续顺着这个推断提出了一个结论与一个新疑问。“不能渡河,最起码不能从延安渡河去援……反而得让活女早做准备,必要时从北面绥德军、麟州走……麟州折可求妥当吗?”
“不知道。”拔离速连连摇头。“整个河对岸的陕北,延安府、绥德军、晋宁军、麟州、丰州、府州,全是娄室带着活女打下来的,然后西京留守处置,但尧山之前恰好西京的契丹人作乱,新任西京留守干脆是刚刚任命的六太子……”
“且不说此事。”兀术也是无奈,却又愈发蹙眉。“俺还是有些觉得不对,咱们这么多事,宋人如何没事?他们果真有发动十五万大军在陕北拖延、设饵、决战的粮草储备?大军放在驻地耗费是一回事,动起来的耗费是另一回事,一旦打起来就又是一回事……凭什么俺们没有准备,他却这般从容?”
拔离速若有所思:“魏王是说汉人是在虚晃一枪,本意还是想恫吓咱们,平白取陕北五郡?或许他们后勤根本支撑不了大规模战事两三个月?军资春被也无力在延安发动一场十万人的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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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术沉默片刻,艰难摇头:“赌不得!”
拔离速嗤笑一声,终于不再掩饰:“魏王,好话坏话都是你,到底该怎么做?须也是你一句话!”
兀术缓缓以对:“时隔许久,早不是南阳情状,韩将军都已经死在对岸,俺也只是想尽量不出差错罢了……拔离速,你久在西路军,你来说,若俺想救西夏、想保活女、又不想冒险过河、还想拖延住宋人,到底该如何做,可有个妥善的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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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拔离速听到对方说起南阳故事,却是恢复肃然,坦诚以对。“这正是末将来见魏王的本意……我想请魏王下令,合大军往河中府!在蒲津、龙门津铺设浮桥,压同州;越中条山攻平陆,以压陕州,逼迫宋军自陕北抽调兵力与我在彼处对峙!而若如此,不敢说万事皆可迎刃而解,却也足以舒缓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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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术恍然大悟,此所谓围魏救赵,或者说是假装去围魏,压魏救赵之策。只能讲,千百年来,蒲津、潼关那边一直为关中之钥,果然是有道理的。
一念至此,大金魏王一如既往,却是毫不犹豫做出决断:“就听都统所言,俺亲自再去一次蒲津!”